清谈之余(4k)
对刘羡而,冯翊太守欧阳建并非什么生人。他字坚石,出身渤海欧阳氏,母亲石氏,是乐陵郡公石苞的小女儿。也就是说,他其实是石崇的外甥,石超的表弟。
刘羡儿时和石超玩乐时,随小阮公与名士清谈时,就和欧阳建见过几面,只不过自从政以来,就再也没见到过了。
当时两人的前途可谓是极度恍若云泥,刘羡先是进入中书省,而后又当了太子党。而刘羡听说,欧阳建是到兖州当山阳令去了。没想到四年过后,两人的境遇调了个个,如今他被贬出京当县长,而欧阳建却已经熬出头,凭借着和石崇的关系,当上冯翊太守了。
好在虽和石崇沾亲带故,但欧阳建却是一个纯粹的文人,他喜好文学,也欣赏文章写得好的人,并无意参加什么党争。
故而在就职冯翊太守之后,他不仅没有为难刘羡,反而对孙秀私自加税的行为极为不满,认为有辱士人风骨。就在去年年底,他与雍州刺史解系上表,共同弹劾孙秀不法,可惜奏表是石沉大海。
此次他听闻刘羡建司马迁祠堂缺钱,也是因为这是文人雅事,所以他特地调了三百万钱来,补上了空缺。甚至此次亲自前来,也要文会添一分光彩。
刘羡还是很欣赏这位上司的,他见欧阳建的车驾到来后,立马上前迎接,笑说道:“府君亲临,连夏阳也有了赫赫之光啊!”
这是欧阳建在家乡的名声,由于他博有文采,当地便传有谚语说:“渤海赫赫,欧阳坚石。”
而欧阳建则在下车时笑道:“你这位名满京华的才子在这里,却说我有光,我愧不敢当啊!”
说罢,两人都大笑,而后刘羡为欧阳建一一引荐宾客,也就算是正式开始文会了。
说是文会,其实更像是一场观光。刘羡领着众人观看这座新修好的司马迁祠,而后随意引申一些话题,大家跟着随口讨论而已。
在司马迁祠的
清谈之余(4k)
但刘羡却不喜欢这个话题。一来,这话题有些跑偏了,本来是讲史书中如何明悟得失,结果却变成清谈玄学了;二来,他也不喜欢这个主张,未免有些读书无用的味道。
他正想开口拉回话题的时候,旁边的太守欧阳建却加入了话题,他道:
“说不能尽意,未免有些滥觞了。”
“圣人虽然常说一些玄之又玄的道理,但难道圣人能够不用语来谈道吗?”
“有些人常说:莫非我们不说春夏秋冬,天下就没有四季了吗?莫非我们不命名颜色,世界上就黑白不分了吗?语存在不存在,但有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因此,语就毫不重要。”
“但在我看来,这却是笑话。”
“语是一个正名的过程,如果我们不书写黑白,那说话就不能相互理解。如果我们不谈论事物的道理,只靠懵懂的领悟,那也不过是一种不能证明的梦境罢了。”
“所以古往今来,圣贤无不致力于以语正名,谈论着道不可道的圣贤,也要通过文字才能留下弟子。这也才有了《老》、《庄》、《易》。”
“同理,太史公著《史记》,不能让人顿悟而规避错误,但若是不读史书,莫非有人能生而明悟治国之道吗?”
说到这,大家都哈哈大笑,显然都非常认同欧阳建的观点。别的都还好说,但对于治国之术,无疑都是前人通过经验,一点点摸索流传下来的。哪怕是悟性最高的汉高祖刘邦,也需要张良作为老师,教授他《太公兵法》后,才能一统大业。
接下来,大家继续往下谈论,就与意的关系,继而转移到《周易》,谈论起卦象和圣人之的关系了。毕竟在《易·系辞》中有,说:“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虽然孔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在这个世道,未知的事物是如此之多,人很难不通过一些迷信的方式来揣测命运。
特别是在两汉之交,有过一本堪称传奇的《赤伏符》,曾经推论出一句谶:“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最后还真由光武帝刘秀再造大汉。继而在这三百年间,图谶之学已成为显学,刘羡的几位老师,虽然各有所长,但也都精通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