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贤之意(4k)
张轨竟然令自己去安抚河东难民,这个消息实在令刘羡想象不到。
他不禁再次确认道:“张军司此当真?”
这不由得刘羡不慎重,当年蜀汉灭亡时,司马昭下令,强迁三万户蜀汉遗民至河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且这三万户人家还不是一般的蜀汉遗民,基本都是蜀汉依赖的重臣之后。诸如诸葛亮、蒋琬、马良、黄忠、陈祗、庞统等名臣的后人,都在这里。基本可以说是蜀汉灭亡后,现在的河东平阳,就是当年鼎力支持刘备复国的荆州死硬派大本营。
刘羡其实早就想与他们有所接触,哪怕不造反,也想要恢复联系。但碍于政治上的敏感考虑,一直迟迟没有行动。哪怕是现在,他哪怕是赈济灾粮,也只敢在夏阳境内做,并不敢到河东做些什么。生怕被人抓住把柄,说他要收买人心。
可眼下张轨竟然堂而皇之地对自己说,让自己去安抚河东难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莫非是没有这层担忧吗?还是给自己设了一个局?
张轨当然知道刘羡在顾忌什么,他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现在的河东,想要安抚难民,不出什么乱子,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你有能力,有责任心,更重要的是,这些百姓相信你。做这种事情,最难得的就是百姓的信任,不然寸步难行。”
“这些人不闹事,对朝廷是好事,我不在乎用谁。所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能解决这件事就是好事。”
“而且我相信怀冲也是个聪明人,有些蠢伙说什么父辈有故交就会造反,但我一直相信一个道理,世上很多人是傻子,但没有傻子不知道痛,会愿意用脖子去碰钢刀。”
“怀冲你若能办成这件事,我向你保证,你可以离开夏阳这个地方,来征西军司做参军,你觉得如何?”
听完后,刘羡这才从心底感到了压力。相比于贾谧和孙秀的刁难和威胁,张轨的安排才是真正的王道。
他既能够利用自己身为安乐公世子的影响力,反过来稳定了地方大局,同时又借助提拔,削除自己在地方的影响力,放在眼睛底下观察。
刘羡不免在心中感叹,好手段!看来张军司之所以留自己参与这次军议,就是为了这件事吧!虽然同样是令自己还没有办法拒绝,相比于孙秀在条件中设置陷阱,张轨的命令无一不是为国为民,无可挑剔,自己必须答应。
未来到征西军司做参军吗?也好,好歹是又向上迈了一步。虽然对夏阳有些不舍,但也不应该把离开当做失去,在每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有新的机遇。
至少有了张轨的命令,现在自己也可以名正顺地去见一见那些不方便见的人了。
故而刘羡很痛快地答应了张轨的请求,而后张轨给了他一块令牌作为凭证,并安排张光与他一起共同处理此事,当然,实际上就是监军。
离开张轨的大营后,刘羡回到自己的军队中,他没有做过多的犹豫,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按照决定去做。
当天用膳的时候,他就去和张光碰面。张光显然也对这个任命措不及防,这个荆州来的汉子只会军事,其实对民务一窍不通,他也很坦诚地对刘羡说:
“刘县君看着办,凡事知会我一声,我在旁边旁听就行。有什么要求,我也可以和张军司说。”
看样子至少他不会掣肘。
那刘羡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了安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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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羡则注视着他,继续道:
“因此,我想见你家大人一面。当然,也不只有你家大人,最好是把所有你知道的,你认识的,觉得能够独挡一面的人,都介绍给我。”
“我认为不管是什么出身,有什么嫌疑,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为天下增添点安乐,都是一件值得光荣的事情,不是么?”
这是一句薛兴无法反驳的话,他抬起头,回看刘羡的眼神,试图在火光的照耀下看他的一丝动摇与虚假。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失败之后,他只好应承下来,答应五天之内,他会带着一批人回来。
而后薛兴离开了军帐,他的心思此时非常恍惚,就像是懵懵懂懂,还没有醒过来一般。因此他在营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等到一阵风吹过来,把雨滴打在薛兴脸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带上斗笠。
薛兴连忙把斗笠和蓑衣都披上,想来想去,他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有把这个问题转交给身为当事人的父亲了。
第二日一早,他就孤身一人离开了大营,而后经过熙熙攘攘的龙门渡,坐船返回到夏阳。在随军离开夏阳前,其实薛兴已经与二兄薛雕商量好了,他在夏阳城南买了一座院子,如果河东真发生了什么乱事,就到这座院子里来暂住。
这座院子不算小,里面有八间厢房,对于薛兴的日常生活来说,那是绰绰有余。但河东薛氏的人却很多,除去薛雕薛云几兄弟外,还有十来名族人,十来名家仆,大大小小差不多四十人,如今一起在这个院子里,就显得这座庭院很拥挤。
但拥挤也有拥挤的好处,就是热闹。薛兴回来的时候,族里的几个侄子正在院中骑着竹马打闹,女眷们正在火房里生火做饭,而二兄薛雕赤着膀子,领着几个仆人在后院推石磨,磨豆子。其余的族人们则冒着雨,在庭院外圈篱笆,防止路过的难民们冲跑进来,偷抢家中本就所剩不多的财物。
四弟薛云看薛兴回来了,很是高兴,他上来迎接道:“三兄,不是说东边还在打仗吗?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