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咏史
在司马乂、刘羡一行人抵达邺城后,征北军司并未立刻召开南征军议。
究其原因,是河北各方义军太多,还没有完全抵达邺城。司马乂一行人虽然来得较晚,但还有来得比他们更晚的。尤其是率领并州军的太原内史刘暾,不久前刚得到消息,他们的前锋刚刚抵达壶关,预计从壶关出邺城,大约还有四五日的时间。而并州军是有边疆作战经验的边军,司马颖还是比较看重的,为此特意将军议时间延后了几日。
而在此之前的时间,则是各义军将领间迎来送往,串连人情的时候了。
人情往来这种事情,刘羡向来是不喜欢的。毕竟世上总是市侩庸常的人多,值得交往的人少。但对于官场来说,这却又是必不可少的学问。
毕竟做官就是管人,无论愿不愿意交往,至少对于自己的上司同僚及下属,都要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先知道他们品性如何,特长如何,喜好如何,将来无论是在共事上,还是在斗争上,才能采用合适的策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见战场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事实上,也不需要等刘羡来找别人,入住邺城后的
铜雀台咏史
托司马乂的福,刘羡坐的顺序比较靠前,可以直接听到卢志与司马乂商议题目。
卢志对司马颖说:“殿下,参加今日诗会的,都是矢志报国之士,不如就让参会的诸君,以报国为题,写些壮志之诗吧!”
这本是卢志来之前就和司马颖商量好的,毕竟如今众人都是倡义之士,写这种诗歌表明心志,之后若讨贼兴复成功,也算是一桩美谈。
司马颖本来正准备答应,不意突然间有一人开口说话,嗓音尖细不辨雌雄:“殿下,我听说作诗著文,重在风雅,如此大好风光,讨论打打杀杀,不是煞了风景吗?”
刘羡闻一愣,不禁抬眼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貌美面白的少年。他大概十六七岁左右,就侍立在司马颖身旁,面容洁净没有胡须,眼神极为妩媚。
看他的打扮着装,应该是名宦官近侍。
刘羡扫视左右,又注意到一件事,这少年宦官一开口,卢志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而相比之下,司马颖的神情则非常宠溺,他先是对这少年笑说:
“咦,孟玖你也喜欢诗歌?”
“惭愧啊,殿下,玖虽是出身卑鄙之人,残余待死之身,但也有一颗向往美好的心。”少年宦官以紫袖拂面,露出含苞待放的害羞神情,令司马颖愈发欢喜。
但他看了一眼卢志,犹豫说:“是啊,不过今日我和长史说好了,这个诗会是来提振士气的,不太好临时更改题目吧。”
孟玖轻轻靠近司马颖,一双纤纤细手按在成都王的肩上,又用樱桃似的嘴唇吐气说:
“殿下,诗歌是风雅之物啊,今日既然来的不止是义士,更是好诗之人。您用诗来鼓舞士气,既唐突了风雅,将士们也感觉怪异,还可能私下里嫌弃您,认为您不懂诗呢!”
“是这样吗?”司马颖将信将疑,又将目光投向卢志。
卢志正要开口说话,不料孟玖紧跟着说道:“殿下,这您可以问问在座的大家啊?既然是他们作诗,怎么能不问大家的想法呢?”
司马颖被说服了,他当即展露出得体的笑容,派侍者到人群中,对周围的文士问道:“诸位意下如何啊?”
答案其实是不自明的,建安风骨已经离现在近百年了,如今最流行的是太康诗风。而什么是太康诗风呢?就是作为文坛领袖的陆机,平日里写的那些阿谀贾谧的作品。文风富丽堂皇,花团锦簇,但究其根本,其实就是为当权者歌功颂德。
写诗尤其重风骨,如此作诗,太康诗风在后世文坛里自然难得美誉。当然,作为开创者的陆机,其实是什么诗风都可以创作。但是对于其余才能一般的文人来说,他们不是陆机这般的天才,能修行一两种诗风就很难得了,已经很难再临时转换风格。
本来得知要写些壮行诗,大部分与会诗人苦思冥想,也不过能想出一两句残联而已,整体诗作的水平都并不入人意。因此,他们心中颇为忐忑,怀疑自己要在会上丢丑。此时得知可以回到老路,当然是大喜过望,连连称是。
司马颖见状,当即大手一挥,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以春日为题,让大家写些诗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