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面对失败
汲县战败三日后,洛阳。此时初夏时间渐过,暑气渐升,太阳也显得有几分毒辣了。阳光直白地照射在大地上,蒸腾出一股股的热潮,令在街头上行走的人们,都有些无精打彩了。
而在这个闷热的时刻,万金楼内仍然是一片凉意,雕满花纹的冰鉴上散发出缕缕白气,楼台之间挂满了紫丝纱帘,屋内还有十余名侍女在轻挥蒲扇,这使得纱帘微动,楼台内的光影也不断变化,恰似坐在主席上孙秀的心情。
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三名穿戎服、戴头巾的武人,和三名穿儒服、戴纶巾的文人。他们分别是中书郎辛冉、司隶校尉满奋、车骑将军孙旂、太子詹事刘琨、左参军陆机、右参军荀嵩。
作为当今朝堂的掌权者,与驰名天下的风流人物。他们或持羽扇塵尾,或佩刀携剑,颇有一股风流神采。但在此时此刻,他们的脸色也倍感严肃。
过了半晌,孙秀摇着手上的信件,才对地上传信的使者说:“这个消息,你还没有和别人说过吧?”
使者连连叩首道:“回禀中书,在下得了消息,按照您的吩咐,
孙秀面对失败
这话说得陆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之后,才说道:“中书,这不是我反悔!我是为中书您着想,你要知道,战报里可没写令郎的消息。他们到底是失踪了,被俘了,还是阵亡了,都不得而知。要是令郎在敌军手上,您却如此作为,那就是害了他啊!”
这句话倒是说服了孙秀,他悻悻然哼了一声,抖着肩膀仍要逞强说:“我家二郎可是驸马,就算被俘虏了,刘羡敢拿他怎么样?”
“是不敢怎么样,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以后的事情,防务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触及孙秀的盲区了,想到这次失败,他真是感到非常为难,只好问道:“以士衡之见,该怎么办?”
陆机说道:“中书,应该立刻烧毁河桥,令大河南北不能相顾,然后在北岸的孟津筑城固守,我们可以以水运维持城内补给,把敌军拖在大河北岸。他们人数众多,每日消耗粮秣数不胜数,只要我们能拖过今年,等到幽州的王浚收服了宁朔军司,敌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我军就可以取胜了。”
陆机说罢,其余几人都微微颔首,毕竟陆机说的是兵家正道。打仗并不是单纯的用兵杀人,更是打得后援,打得粮草。征北军司出动冀州、并州过二十万大军,越是往洛阳深入,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就越长,消耗的粮秣也就越多,若到了孟津,每日的消耗就将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天文数字。
还记得一百多年前的孟津,河北盟军就是在这里吃光了粮草,最后不得不做鸟兽散。若非董卓最后对内失控,使得王允说服吕布反水,说不得董卓还真能固守关西好几十年呢!
刘琨也赞同这个观点,他道:“我方既然兵少,还是应该以固守为上,不要贸然浪战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孙秀却反对这个建议,他罕见地露出严肃神色,摇头否决道:“不行,决不能烧毁河桥。”
“为什么?”孙旂不解道,“莫非中书是以为,河桥烧毁了之后,无法再重建吗?这个请您大可放心,中书省内就存有当年杜武库设计河桥的文表,大战以后,再派人修复便是。”
“我不是担心这个啊。”
孙秀用左手食指点了点额头,缓缓说:“或许呐,我不如你们懂打仗,但是啊,我至少懂人心。”
“人心?”众人有些疑惑。
“是啊,我虽不知道杜预修建这座河桥,到底花了多少功夫。但是我也知道,这是前所未有的壮举,自咸宁元年修成以来,每年往来河桥的,几乎有上百万人,声名远播。天下无不视其为奇迹,更有些人,将河桥视作国运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