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只在人心
十万义军登山之前,孙秀的侦骑就已经知道了。
上百名侦骑分为十数队散落在邙山山顶,一见敌军有集合出动的迹象,立刻就南下邙山。马蹄踩过山间的落叶,露出蚯蚓钻过的泥土味。听到纷乱的马蹄声后,飞鸟躲进枝头,走兽匿入草丛,继而露出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斥候们的去向。它们一向有些不理解,若不是为了觅食,人类为何这样来去匆匆。
下过雨的山道还是太泥泞了。一些骑士为了赶时间,不断挥鞭策马,不料马蹄打滑,踩在了石头上。继而整个人跌倒在地,摔得鼻青脸肿,严重一些的直接把马腿摔断了。其余斥候见状,只能耐着性子降下马速,在谷道间慢走。可即使如此,马蹄溅起的泥花,很快染黄了侦骑们的裤腿,让一行人狼狈不堪。
最前面的禁军侦骑到偃师禁军大营,已经是辰时了。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向士猗报告,士猗闻,急忙领了队长去见孙秀。他汇报说:“贼卯时用膳,然后就骑马过来了,看样子是十万大军倾巢出动,现在正在登山。”
孙秀闻听,嘻嘻笑着从胡床上站起来,神色非常轻松,但
决战只在人心
原来,在最前面的骑士不是他人,而是当今天子的外戚刘琨。在他左边的,是侄子刘演,在他右边的,是同样被俘的孙旂之子,孙髦。
三人立马两军阵中,刘琨清了清喉咙,冲禁军将士高呼道:“各位将士你们听着,司马伦孙秀一党作乱,罪只是这些祸首的,同他人无关,何苦为他卖命呢?只要拨乱反正,归顺义军,尔等不仅无罪,反而有功!跟着孙秀,有甚好处,天南地北数十万大军云集讨伐,尔等可有胜机吗?打不过,最后只能变为一具枯骨,到时候,妻儿父子空悲切,岂不悲哉?我们对天发誓,只要没有参与残杀淮南王者,一律不予追究!”
喊话完毕,禁军之中鸦雀无声。这时,孙髦出来策马高喊道:“我是车骑将军之子孙髦,你们都认识。你们不要害怕,常山王殿下与成都王殿下,都是仁义之人啊!此前战死的同袍,他们都给予厚葬!没死的俘虏,他们也都活得很好,只等这一战结束后,就可以放回家乡了!”
刘演跟着附和说:“确实如此,我在河北亲眼所见!”
眼见着禁军阵中出现些许骚动,刘演翻身下马,从后方伸手牵住两匹马。他害怕马突然奔出,小心翼翼的将缰绳拽住,然后立在马前侍卫。一左一右,马上端坐两人,正是司马乂与刘羡。
禁军之中,凡是六品以上的军官,虽不认识司马乂,但多半都认识刘羡,霎时军中就响起哄然之声。
刘羡不慌不忙,摘下头巾,拔出常胜剑,说道:“诸位,我是前荡寇将军、现常山内史刘羡,也是义军的主帅,你们都认识。现在坐在我旁边的,就是常山王殿下。”
他顿了顿,将剑锋举至头顶,说道:“我刘羡对天发誓,此前投降的俘虏都完好。今天如果归顺,只要不是元凶巨恶,一律既往不咎,官勋如旧。如果再执迷不悟,休怪刀剑无眼。我如有谎,必死于刀剑之下!”
司马乂紧接着也拔剑高呼道:“我司马乂用家声担保,方才刘府君所,一切为真!将士们,你们还要继续被孙秀诓骗吗?现在醒悟也不晚啊!凡是听我话的,都跑到北边邙山上去,脱离战斗,就算归顺!”
说起来,禁军将士得知义军渡河,一直就感到不安和茫然,是孙秀想尽了各种办法,又是重赏又是欺骗,才让他们下定决心一战。可现在,他们见刘羡等人现身发誓,说孙秀说得都是假的,指引他们走一条活路,顿时哗然响应。他们原本就不信任孙秀,此时有骑兵先跑起来,后面的步军也都丢弃军旗,哄然北奔。
宛如春水洪潮冲碎坚冰,原本还严整庄严的禁军军阵,顿时碎裂开来,右翼完全奔散,只剩下孙秀所在的本阵,以及为本阵所阻隔的左翼,左翼其实也有骚乱,只是地形所隔,不能动弹罢了。
至此,刘羡与司马乂等人回归本阵。刘羡挥手道:“击鼓进军!”
义军军阵顿时鼓声大作,这时也没有什么太严谨的布阵了,铁骑步卒随鼓声一齐向前,自西向东,斜对伊水,向仅存的禁军军士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