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拢溃兵
这一觉刘羡睡得并不安稳,大概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后,他睁开惺松的双眼,强忍着疲态起身出门。
此时天色尚暗,头顶乌云未散,一层紫色的阴翳笼罩在夜空中,尚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刘羡则将李盛等人唤醒,清点从战场上拉出来的残兵,对自己手上的力量做一个估计。结果很快出来了,此时他身边仅有三千余人,其中还有超过一半是其余各部的溃卒,这个结果让他倍感气馁。
打了这么多年仗,刘羡不是没有败过。可还是输成这样,输到建制都散了,还真是
收拢溃兵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旗帜,甚至没有呐喊鼓舞士气,刘羡当真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除去松滋营的几百骑外,后面的人还愣了一愣,这才又拿刀追了上去。
那些在金谷园前叫嚣的西军骑士,忽然看见北面冲来了一堆人,先是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随即又哂笑起来。只因这些人灰头土脸的,不少人穿着破了的冬装,手中既没有弓,也没有箭矢,许多人只有一把环首刀,甚至因为编制被打乱的缘故,还没有阵型。这样的军人前来对阵,无非是送死而已。
他们当即选择策马游斗,把控着距离对这些残兵放箭,根本不给他们接近的机会。
这大概是刘羡一生中在战场上最落魄的时候了。
意志固然重要,可什么战斗都还是由物质决定的。刘羡好歹还休息了一会儿,可跟随他的这些人,大家反复地来回奔波,不论是马匹还是人,体力真的已经抵达极限。纵使有一身战场厮杀的经验本领,此时也无法发挥出来,许多人只能用血肉硬顶着箭雨向前。
其中还有一部分人没有马匹,只能用两腿追着跑。阵型一散,那些西军们就分队杀出,毫不费力地在人群中收割生命。刘羡想要稍稍整顿阵势,这些西人见他们这几十个人还有体力,就又聚上来,以绝对的兵力优势进行围攻。
所谓虎落平阳,大概就是这样吧。在一次战败之后,老虎的爪牙受损,接着是一败再败,一辱再辱。以往的两千骑士,根本不放在刘羡眼里,可眼下,却连连将他逼入险境。
正当刘羡束手无策的时候,混乱之中,东面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马蹄声,继而有人高喊道:“索游击来了!尔等快快受降!”
刘羡听出来,那是诸葛延的声音,他连忙向东面大喊说:“是南乔吗?我在这里!”
这下反而轮到这些西军骑士大乱了,他们本来已经稳操胜算,没想到东北面又杀出一堆人,猛然冲向他们的西南方向,接着将他们的归路给断了,而且对面身后烟尘阵阵,看不清来了多少人。
这伙西军也是得了军令后没有睡觉休憩,强撑着过来的。本以为是来捡功劳,没想到却接连遇到两拨人,大喜大悲之下,士气也迅速见底。刘羡见敌人惊慌失措,趁机发动反击,直接带人去擒拿带头的军官,将其一举抓获。剩下的骑士不明所以,只好就地投降。
那带头的军官名叫马泰,是西军虎师牙门将马瞻的弟弟,在西军中担任骑都尉。他在投降的时候,不知道眼前的就是刘羡,竟然还反过来劝降,说道:“朋友,朝廷都败了,长沙王生死不知,你们还给他们卖命干什么?我军元帅连刘羡都能击败,已然是天下无敌,你们还是早点降了吧!”
然后他看刘羡似乎还比较年轻,就又问:“你当什么官?我兄长是张元帅爱将,你如此胆大勇猛,我将你推荐给他,保证给你谋个更好的官当当!”
刘羡冷眼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在朝廷中担任太尉,还麻烦兄台为我引荐一二。”
马泰顿时哑然,面孔也紫涨成猪肝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刘羡命令手下的将士,将这些俘虏的甲胄、兵器、马匹全部收缴了。金谷园内的李盛见刘羡得胜,也连忙打开坞堡,为他们送来粥食。残兵们的士气顿时好转,哪怕在刚刚短暂的交战中,他们损失了两百余条性命,此时也全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