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失衡
太安四年,也是成都国的建兴二年,四月,春天已经接近结束,却处处莺啼。晚春的莺啼已经不再是早春稚嫩的声音,而是争奇斗艳的婉转歌唱,如清泉般流入众武将耳中。
这里是成都国的王宫。李雄的儿子李越正在和李期、李琀、李班等一众兄弟及族兄弟蹴鞠,场面热火朝天,众将也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看。李雄为了表现出一切都无伤大雅,也破例出现在人群之中,随意铺了一张草席,兴致勃勃地观看。
阳光炽烈,东面分栋岭的山林也折射出一片金光。这是出征前的少许放松,中间交杂着阑莺的歌声,显得有些异样。李雄疲惫的身体轻轻靠在扶几上,一身与众不同的玄采山纹袍服,表明了他的主君身份,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简朴,反倒是其余武将,身上或绣金丝,或缠玉带,反而比李雄奢侈一些。
李雄的目光在场上轻微扫动,与其说他是在欣赏蹴鞠,不如说是在观察众武将的神情。他在内心想象着,眼下这种局势的剧烈变化,会对这些人造成多大的影响。成都国的基业,到底受了多大的影响,这是一个极为慎重的问题。从李雄的祖父到父亲再到李雄,略阳李氏已经发展了几十年,可在新的危机面前,能否一直保持团结,这并不是理所应当的。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取得了对罗尚的完胜,开始着手恢复成都国内的民生,并且获得了青城山的支持,成功稳定了统治,最终在十月份完成建国。这本该是他进一步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刚好北面突然来了刘羡,两人的立场决定了两人互不相容,于是李雄果断选择将进攻方向转向北方,以夺取汉中为主。
在阴平的
巴蜀失衡
“三十九位?这岂不是全来了?”李雄听闻此语,心中噗通一声,好似有一块巨石砸入心湖。
须知初代天师张道陵开创天师道后,以一治为一个教区,设置一祭酒,统治当地的教徒。张道陵创始之时,一共有二十四治,而等到张鲁时期,扩张至四十四治,而到眼下第五代天师张昭成,张昭成定居龙虎山后,放松对天师道的管控,放权于四大祭酒,天师道的影响力达到了新的,至今在天下已有九十六治。
不难看出,四大祭酒麾下,巴蜀教治最多,共有四十四治,而其中又有五治位在汉中。青城山召开教议,来了三十九位祭酒,换句话说,就是整个巴蜀的天师道祭酒,此时全数齐聚于青城山。
“是。”杨褒道:“殿下,他们这一次大会,就是在议论,到底该采用何种态度,来对待刘羡。”
“他们商讨的结果如何?”
“没有结果。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有给殿下回信……”
杨褒深吸了一口气,为李雄详细介绍道:“这里面以陈恢祭酒为首,共有十九位祭酒,主张改投到刘羡麾下,他们认为刘羡是汉室正统,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他的所作所为,也像是真正的太平真君,天师道又称正义盟,既然要正名天义,那就应该支持刘羡复国。”
听到这里,李雄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忍不住握成拳形。他淡淡道:“那其余人怎么看?”
“李阿祭酒反对陈恢,主张继续支持殿下。他认为当年刘备与诸葛亮入蜀之后,假意与青城山合作,实则暗中打压,以至于几十年来不得发展。而刘羡此人,至今没有任何向天师道示好之象,大概也是理同刘备,心怀戒备。如今殿下顺天应人,奉天师道为国教,才是上苍选定的太平真君。”
“李祭酒有多少人支持?”李雄脸色还是不变,但语调轻松了一些。
“也是十九位。”杨褒摇摇头,叹道:“就是因为双方的意见完全僵持,所以才至今没有结论。”
“怎会没有结论?”李雄微微皱眉,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谁没有表态?”
他紧接着问道:“莫非是范大祭酒?”
“是,正是如此,到目前为止,范大祭酒仍未表态。”杨褒低首道。
听到这里,李雄的心情感到非常烦闷,他不由得负手起身,走到房门外吹拂春风。因为他意识到,如今己方的命运正在他人的掌控之中。范长生的一个念头,就可能决定成都军与汉中军之间谁胜谁负,这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