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曾设伏
得知前来的是刘羡所部后,寿春朝堂的惶恐可以说是无以复加。
这不容得他们不多想,汉军派一支骑军从侧面直插到寿春城下,其意图已经暴露无疑,就是要将晋廷上下一网打尽。那这支骑军到底来了多少人?是否只是前锋,刘羡又在哪儿,他是否亲自率军前来?一时间,王氏一党人心惶惶,许多人都感觉天翻地覆,不知所措。
侍中诸葛玫前去劝说王衍,建议趁现在城外的骑军不多,直接率众突围而走,北投齐汉。但王衍想着刘羡过往的威名,完全不敢出城,他说:“你没看到东面的船只都被烧了吗?我们怎么走?游过河吗?”诸葛玫一时哑然,王衍此语算是一语中的。众人作为名门高士,虽然个个学富五车,舌绽莲花,但确实没几人会游泳,若是他们率众渡河的时候汉军从后追击,军心大乱,说不定就全栽在河里头了。
但一旁的周穆也不死心,他再劝王衍道:“那总不能在城里等死吧?大不了我们几个人带着陛下趁着夜悄悄地出城,寿春毕竟是大城,除非贼军带来了二十万人,否则肯定围不住!他们初来乍到,怎来得及烧掉所有的船?我们去城北,那边说不定还有船!”
可王衍更是不同意,他心想:几个人出去,就天子那个体型,怎么藏得住?又怎么走得快?而且没了军队,自己有什么价值,去哪里不都是任人宰割吗?说不定身边的这些人,更会趁自己失势,背后捅自己一刀,因此绝对不能出城。
所以纠结之下,王衍还是决定再次向齐汉遣使求援,表明自己愿降。虽然此前双方在玉玺和兵马之间争论不休,但随着刘羡军队的抵达,一切争论都结束了。哪怕没有玉玺,齐人也不可能坐视南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拿下整个淮南,必定要有所动作。王衍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指望齐汉能够派兵前来支援,但至于之后怎么办,那不是他现在还能在乎的了。
于是王衍派堂侄王兴前去大兴求援,又遣使到合肥与建邺,命令王旷与司马睿率军回援寿春。现在已经顾不上石城与寻阳的汉军了,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此时此刻,周玘等人已经在三吴起事,继而突然围攻建邺,顾荣、甘卓与戴渊等人上演了二次倒戈,恰如平陈敏复现,司马睿与王导率仅剩的数千人被迫逃到石头城中,连船只都丢失了,根本无法北上。王衍事实能够动用的援军,恐怕仅剩下王旷一支军队了。
可哪怕不知道这个消息,王衍等人也实在忧心如焚,城中的文武百官不知情形,更不知道该怎么与汉军作战。在关闭城门以后,城外的百姓也被汉军驱逐,如麻雀般四散而走。寿春方圆十里之内都已经没有了人影,只剩下几支汉军骑队在不停地游弋观察,以防止城内的军队出逃。
其实这些汉骑的数量并不多,目前寿春城内尚有万余守军,相比之下,兵力上还占据优势,完全可以出城与汉军一战。但王衍惟恐是刘羡亲手布置的诱饵,因此从未升起过出城的念头,也因此错过了出城逃跑的最好时机。
一时间,城内的晋廷文武悲悲戚戚,根本无法安眠。而城外的刘朗、杜曾等人,则领着将士们轮番睡觉。刘朗起初已经做好了与晋军直接开战的准备,但见城门紧闭不露分毫,他也难免再次笑出声来,心想,百败之兵,真是畏敌如虎啊!于是也在渡口处的民居内入睡,周围杜曾等人鼾声如雷,不过他也习惯了,很快也发出同样的声音,一直睡到大天亮。
杜曾设伏
杜曾说罢,傅畅与刘朗都被说服了,不再提出异议。他就立刻部署各军,让众人各司其职。傅畅率六千兵马留在渡口监视寿春,包括带来的甲骑,还有辎重,全部都留在此处。杜曾只带最精锐的骑士与最健康的战马,与刘朗南下去埋伏王旷。
他们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等到天色黯淡下来,方才摸黑南下。杜曾已经计划好了,寿春距离合肥差不多三百里,而两城之间由一条水渠沟通,名叫陈敏渠。顾名思义,此渠乃是陈敏所造,原本合肥位于施水东岸,寿春位于肥水西岸,两条河流并不相连,陈敏便在此处开辟了一条水渠,将两水连通,使得江南的漕运可以直接运送到淮北。从此,此渠也成了合肥与寿春之间的必经之路。
根据何绥所,陈敏渠在成德县南五里处有一座木桥,桥身宽阔,可供车马经过,而王旷大军若要回援,必然要从此渡河。杜曾便计划在此处对王旷进行伏击。
一百里的路程,大军是夜便赶到了。水渠边的地势较为平坦,其实不太好做埋伏,好在旁边三里处便是芍陂,汉军可以只派几名骑兵再寻找王旷,大部队则躲在芍陂的低岸杂草丛中,等得到了消息再杀将出来。
结果出人意料,按照计算来说,王旷收到消息,走两百里的路程,三日就应该到了,可杜曾、刘朗在芍陂一连等了五日,根本没有看见王旷的影子,斥候也没有回来。而众人出来只带了七日的口粮,如果王旷再不来,杜曾就只能再领着汉军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