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车子
    大姥是能够看得出今天双方会谈的结果是很好的。
    这会儿走下台阶,对着李学武比划道:“赶紧扶你妈进院儿,别叫风吹着”。
    “得嘞,我们这就回~”
    李学武搀扶了母亲的胳膊,对着已经背着手往外走的姥爷叮嘱道:“大姥注意路滑啊!”
    大姥是真有大佬风范,听着外孙子的叮嘱,头都没回,伸出背着的右手摆了摆就算是回应了。
    李家的老头儿、老太太算是周边住户里最牛的人了。
    不说老太太在家过的多舒心,单说李学武的姥爷,可和善个人儿。
    尤其是回收站的货架子上被老彪子放了鞭炮、糖果等换破烂儿的小玩意儿以后,大姥都快成为周边孩子们的圣诞老人了。
    因为老人心肠软,有实在困难的,孩子又是求到他这儿的,都会给一块儿糖。
    这就造成周边的孩子们捡着废品了,都带着往这儿来卖。
    弄的街坊四邻都说大姥是个老好人。
    虽然才来了不到一年,周围的邻居们见着了都是上赶着打招呼的。
    本来大姥是来姑爷家养老来了,可却是被李学武搞成了法人。
    大姥也是个随和的性格,见李学武跟他亲,便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了要跟李学武一起养老。
    因为都在一个院儿住着,刘茵也就依着老爹的性子来了。
    可来是来,现在来看,这老爹是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意思。
    原来在家具厂就是木工的老爹,现在又被李学武撺掇着攒了电锯。
    有了这玩意儿,大姥是经常闷在北仓库抠扯那些木头。
    一个是给李学武看着仓库里那些东西的意思。
    再一个大姥也是真心喜欢木工活儿。
    干了一辈子了,不想放下了。
    现在大孙子能给自己机会,那不是在辛苦,那是在玩儿。
    李学武也是这么想的,老人不能闲着,一闲着身体就要出毛病。
    现在大姥每天溜溜达达地挺好的,老彪子和闻三儿他们有分寸着呢,不会叫大姥累着的。
    李学武搂着母亲的肩膀,边走边小声说着什么。
    刘光天今天在门房里值班,见着李学武进来,便站在门房的窗口打着招呼。
    李学武记得这小子的机灵呢,嘴里跟母亲说着话不停,从兜里将剩下的半盒烟对着他示意了一下,放在了窗台上。
    刘光天就知道李学武兜里有好烟,出手就没有便宜的。
    见着李学武的示意,知道李学武要跟刘婶说话,讨好地一笑便没有打扰。
    还没等李学武进了垂花门,便等不及地从里面把窗子打开,将窗台上的半盒大前门拿进了屋。
    以前都是一根一根地得,今天他可算是赶上了,李学武一下子赏了他半盒。
    可能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可晚上这会儿并不冷。
    就连空气中吹拂过来的风都带着暖意的。
    李学武搂着老妈刚一进垂花门,就见自己老爸站在门口的窗边等着呢。
    “怎么还喝酒了?”
    李顺见两人进院便打开门迎了出来。
    等看见老伴儿脸上的红和呼出的酒气,便皱着眉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随后接了李学武手里的包。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李学武每次都去接顾宁的包,李顺也是学会了与时俱进。
    以前刘茵哪有包啊,都是自己缝的布口袋。
    现在看着儿子给订制的皮包,李顺也是有些羡慕。
    每天看着儿子有秘书给拎着包坐小车出门上班,他也被人善意地嘲笑过。
    有时候爷俩儿赶上了,一个走路,一个坐车,一个自己背兜,一个有秘书给拿包。
    街坊邻居都跟李顺逗笑,说老爹竟然没有混过儿子。
    其实这就是玩笑话,李顺也知道,心里也是欣喜的。
    自己的孩子各个儿成长的都超过自己才好呢。
    他是生在旧社会,长在变革中,走在红旗下,人生正当年。
    四个孩子都有出息才好呢,尤其是这个最头疼的二儿子。
    今天刘茵去干嘛李顺是知道的,这会儿也是想要问儿子的婚事怎么样呢。
    但当着儿子儿面儿,又是在院里,便没说什么。
    “喝的黄酒,没喝多少”
    李学武见因为自己的事情让母亲受罪而不高兴的老爹,赔笑着说道:“我妈就交给您了,我这算完璧归赵了,呵呵”。
    “我喝点儿酒怎么了!”
    刘茵其实没喝多,就是不经常喝,现在也是故意在跟李顺逗着玩儿。
    “说!咱们家谁当家!”
    可能也是借着酒劲儿,也可能是今天的心情不错,刘茵对着李顺逼问了一句。
    娘儿俩的状态让李顺的脸差点没黑了,这会儿都想给这个儿子一脚了。
    都是因为这个混蛋儿子,累的妻子出去喝多了,问出这种尽人皆知的问题。
    就是,这种问题还用问?
    当然是媳妇儿当家了!
    问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还不是喝多了!
    李顺瞪了儿子一眼,嘱咐道:“回家多喝点儿温水”。
    “知道了”
    李学武从刚才跟大姥的对话中知道了老彪子他们没在倒座房。
    所以这会儿也没想着往前面去,而是直接回了后院儿。
    刚一进中院儿,就见棒梗正在院儿里玩儿,见着李学武进来还招呼道:“武叔!”
    “不冷啊?”
    李学武伸手拍了棒梗的肩膀一下,搂着大脸猫往后院走。
    “走,看电视去”
    “谢谢武叔!”
    棒梗这会儿都要兴奋地蹦起来了。
    自从他妈妈跟武叔“断绝关系”以后,他就再没有往李学武的屋去的机会了,更别说看电视了。
    “武叔,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李学武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八点多了。
    “确实挺晚的了啊,要不电视改天再看?”
    “不,不晚,不晚!”
    棒梗改口是相当的快,蹦高高儿地给李学武说着不晚,就怕李学武说改天。
    现在遇见李学武一次太难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了。
    也就是他自己跟院儿里玩儿呢,要是跟他妈一起,他妈准不让他来。
    李学武今天喝了点儿酒,再一个今天是周六,明天不上班,他也想着休闲一下。
    所以想着没事儿跟这个大脸猫逗逗磕儿。
    让他跟大人说话太累了,还是跟孩子聊天儿轻松一些。
    进了屋,李学武将里屋的电视机搬了出来,连上了电源,方向对着棒梗。
    等调出人儿来便往卫生间洗脸去了。
    “你还没跟我说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呢”
    李学武也是没话找话儿,边洗脸边逗壳子。
    棒梗眼睛盯着电视,嘴里回着李学武的话道:“写完作业了,没啥事儿了,我奶说前院儿一会儿可能会有热闹看,让我看着点儿”。
    李学武笑了笑,用香皂洗了脸。
    这一脸的油,今天回来的时候打算洗个脸的,等一忙活完就又忘了。
    等李学武走出来的时候,棒梗的脑袋都快扎电视里面去了。
    “电视不是离的越近越清晰的”
    “是啊?”
    棒梗跳下凳子,由远及近地试了试。
    “好像还真是唉!”
    看着这个愣小子,李学武边往里屋走边说道:“给我沏杯茶,会不会?”
    “会!”
    别看棒梗玩儿的时候专心致志听不见别人说什么。
    但这个电视再吸引他,李学武说什么他还是听得见的。
    “武叔,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泡茶还不会?”
    “是,你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
    李学武在里屋换了睡衣,这个时候外面暖和,屋里还这么烧,再穿长袖的睡衣都有些穿不住了。
    索性从衣帽间里把夏天穿的短袖翻出来穿上了。
    走出来看见棒梗已经给泡好了茶,便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了。
    “但你是十一岁的小孩子啊”
    “我想快点儿长大”
    棒梗见李学武坐过来,眼睛看着电视,嘴里却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先别想着长大的事儿了,先说说这茶吧”
    李学武掀开茶杯的盖子,对着棒梗说道:“过来看”。
    “怎么了?”
    棒梗甩着大肥脸,凑到李学武的茶杯上面往里面看了看,抬头问道:“不是挺好的嘛~”
    “这还好呢?”
    李学武伸手弹了棒梗一个脑瓜崩儿,示意他躲开。
    “瞧好了啊!”
    说着话给棒梗示意道:“沏糊涂车子
    “啥意思?”
    棒梗瞪着大眼睛看着李学武,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乍现地说道:“我知道了!”
    李学武身子往后一靠,欣慰地看着棒梗,想着这孩子还是有救的。
    要不怎么这位老师说有教无类呢。
    棒梗得了李学武的示意,开口便说道:“于姨是好人,我喜欢她,我就是好人”。
    说完这句都没思考,直接继续说道:“我奶奶不喜欢她,那我奶奶就是……坏人?”
    刚开始棒梗说的还是自信满满的,可是说到最后,怎么把自己奶奶绕在里面了?
    “哈哈哈哈哈~”
    棒梗刚开始说的时候,于丽也是挺难过的。
    可是这小孩子说完,她倒是没那么难过了。
    李学武也是哭笑不得地看着棒梗,嘴里无奈地说道:“我真为你的语文老师感到遗憾”。
    棒梗还站在那儿绕脑筋呢,听见李学武的话,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这是笑啥呢?这么欢乐!”
    就在几人说笑的工夫,秦淮茹走了进来,笑着问了一句。
    其实她都在门口听了一阵儿了,见儿子要“献丑”了,便走了进来。
    她也是怕这个时候后院再有什么人过,看见她听墙根儿就不好了。
    “妈!”
    棒梗见秦淮茹进来,便招呼了一声,随后解释道:“我可不是不给我奶看着前院儿啊,武叔邀请我来陪他看电视我才过来的”。
    秦淮茹也是见着儿子不见了,这才出来找的。
    自己婆婆不着调,她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天天耳提面命的吧,那不倒反天罡了嘛。
    “不是你自己跟来的吗?”
    李学武看着棒梗敢拿自己当挡箭牌,便倒打一耙,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棒梗这会儿幽怨地看着李学武,道:“武叔,我还得回家呢”。
    李学武往沙发背上一靠,无所谓地说道:“我管那个呢~”
    “哈哈哈”
    于丽将洗好的衣服挂了衣服挂拎着走了出来。
    见秦淮茹搂着棒梗站在屋里,便笑着说道:“棒梗可真好玩儿”。
    “我儿子天真烂漫”
    秦淮茹真会给她儿子做解释,李学武都要给棒梗脑门儿上写学渣了。
    当初他就觉得自己是学渣,现在他知道了,学渣还有更远的下限。
    “别老叫孩子跟你婆婆凑热闹去”
    李学武将桌上的花生给棒梗的兜里揣了一些,并且叮嘱棒梗回家分给妹妹吃。
    秦淮茹也明白李学武的意思,她倒是想孩子们能跟李学武这样的人一起凑热闹,可也得有这个条件啊。
    李学武刚才说棒梗的那几句教育的话,正是秦淮茹家缺失的。
    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少一个榜样,缺少一个知理明理的老师。
    她是多么羡慕李姝的,李姝的未来会有李学武这样父亲教育,有李家那样的家庭照顾。
    秦淮茹现在能给自己孩子的还仅仅是温饱和接受教育的机会。
    再多的奢求就不是她凭借努力能够获得的了。
    “嗨,我婆婆那人你还不知道嘛~”
    秦淮茹也是不想李学武说自己的婆婆,毕竟棒梗也大了,知道好赖话儿。
    “我都说她不要凑热闹,可一个老太太在家闲着不就好这个嘛,还能干嘛呀~”
    李学武摆摆手,站起身子,边往里屋走,边说道:“没说她,说你呢”。
    见秦淮茹不让自己说,李学武也就懒的管了,嘴里随意地说道:“天儿暖了,多出去玩玩儿,小子老是搁在女人堆儿里养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