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远在世界的另外一端。
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男人,正站在雪山之巅,望着视线范围内的满眼冰雪,说道:
“这是决定泥潭未来的时刻,也是那群孩子开始真正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刻,真难得。”
除了那件大氅之外,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和这一片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而在他的旁边,有着一名身穿白色袍子的长发老者,他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个一人高的木杖,看起来颇有一股西方奇幻电影里魔法师的感觉。
这白袍老人笑了笑,问道:“你是从泥潭里走出来的天神,看到泥潭面临着毁于一旦的可能,怎么不回去帮忙呢?”
黑衣男人说道:“泥潭那个地方,就不应该存在,如果以前那些实力强悍的老师和教官都留下了,边缘和杜卡罗也不至于把那座岛渗透成如今这般模样。”
那白袍老人说道:“那群老师和教官确实挺有能力的,居然能压得住你们这群天才。”
黑衣男人说道:“所以,我后来在得知有几个教官和老师彻底退休、离开泥潭之后,特地找上门去,杀了五个教官。”
白袍老人:“因为,他们曾经虐待过你?”
黑衣男人的目光比较悠远,他说道:“他们不把我当人……那座岛上的每一个人,过的都是非人的生活。”
白袍老人说道:“所以,这就是你选择袖手旁观的原因?”
“刘易斯那个蠢货,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挑战我。”黑衣男人的语气淡淡,似乎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我没有出手帮着边缘覆灭泥潭,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白袍老人看了看他,又笑着摇了摇头:“我能听出来,这并不是你的心里话,甚至,我能够从中感受到很清楚的逃避之意。”
黑衣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远方。
他站在雪山之巅,黑色大氅的下摆被高处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色,直到视线尽头。
这里距离泥潭万里之遥,距离黑暗之城却不算太远。
“你已经来到这座山整整一天了。”白袍老人说道:“然而,你一开口,却在跟我讨论泥潭的未来。”
“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黑衣男人说道,“就是想要陪你说说话,怕你会寂寞到死,仅此而已。”
“并非如此。”白袍老人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和的感觉,“你每次来找我,都是因为你心里有个问题想不通。二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前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
此刻,老人就像是一个听了很多故事但从不主动问起的旁观者和倾听者。
他把木杖在雪地上轻轻顿了一下,道:“说吧,孩子。”
孩子。
如果此刻有黑暗世界里的其他人站在这里,听到一个白袍老人管这个黑衣男人叫“孩子”,大概会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不清,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黑衣男人开口说道,“那座岛,我恨了一辈子。那几个侮辱过我的教官,我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杀了他们。”
“你已经做到了。”白袍老人说道,“但做到之后,还是迷茫。”
黑衣男人摇了摇头:“那个地方培养出来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包括我的师弟刘易斯,都是残次品。我们会的只有杀人和自相残杀,能用的只有暴力,在任何正常的世界里都活不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边缘要渗透泥潭,杜卡罗也始终跟泥潭分不开干系,那是它活该。这座岛欠下的血债太多了,这种地方就该从世界地图上抹掉。”
“可是。”白袍老人替他把这个词说了出来。
黑衣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可是我站在这里,看着那座岛的方向,心里不舒服。”黑衣男人又似乎在说服着自己:“毁了就毁了吧,就算是彻底完蛋,也没什么的。”
白袍老人听着,终于插了一句:“刘易斯那小子,隔段时间就跑来找你打一场。”
“是啊。”黑衣男人的嘴角微微牵扯了一下,“每次都输,每次都来,然后再被打个半死。”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挑战你吗?”白袍老人忽然问道。
黑衣男人回答道:“因为恨我。”
顿了顿,他又说道:“泥潭里的那些人,没有不恨我的,但同样……没有不想成为我的。”
“因为你是他们的方向。”白袍老人说道,“刘易斯每次来挑战你,只是想看看,从泥潭走出去的人,最强的能强到什么程度。”
黑衣男人没有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了这句话。
白袍老人又说道:“你不回去,对他们来说,比你回去更重要。”
闻,黑衣男人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白袍老人说道:“你不回去帮任何人,对所有人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