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你慢着点,道儿上都是石子,别摔着。”
张桂芝在后头,也紧着叮嘱。
“放心吧妈,我这车骑得溜着呢,稳当!”
陈乐嘴上应着,脚下那油门,却是一点没松。
这一路,道两旁的庄稼地,都收了秋,光秃秃的。
只剩下那些苞米茬子,还在地里立着。
偶尔过去一辆牛车,赶车的汉子,见着他们,还直瞅。
这年头,能骑上摩托车的人,在村里头,那可是头一份。
陈乐心里头明白,这车一骑出去,就是活招牌。
别说是老丈人家这边的亲戚了,就是十里八村的人,瞅见这大幸福,也都得高看一眼。
他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显摆的时候。
三姨家老妹还窝在牛棚里呢,他这车骑得再威风,也解不了人家眼下的难处。
还是麻溜儿赶到地方,把人接回去,才是正理。
等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妇女,正挑了两桶水,头上戴着围巾。
那身子骨,单薄得跟纸片儿似的,挑着两桶水,腰都压弯了。
牛棚院子里头还有个小孩在那来回跑呢,是个小女孩。年龄啊,也就是个三四岁。
也就比小妞妞小个一岁吧。
但是这一看,好像连学都没上。
那小脸,造得跟个小花猫似的,身上的衣裳,也破了好几处。
脚上连双囫囵鞋都没有,就趿拉着一双大人的破棉鞋,一走一掉。
当一看到这一幕啊,张桂荣一下子那眼泪就出来了,赶紧从摩托车上跳下来。
陈乐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妇女就是三姨的闺女,吕芳芳!
名字很好听,其实长得也挺好看,当初没嫁出去的时候,那也是村里的一枝花。
就这么说吧,宋雅琴娘家这边生的姑娘都长得不差,都长得挺好看的,毕竟底子基因在这摆着。
这吕芳芳啊,属于那种干瘦型的,看起来柔弱,但有着一股嘎巴劲儿。
那眼神里头,虽然满是疲惫,可那一股子倔劲儿,还没被磨没。
再苦再难,人还撑着呢。
“这个是芳芳吗?”
“挺多年没见着了,都不敢认了。”
“这以前的大姑娘咋造成这样啊?”
就连张桂芝下来之后,也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毕竟之前这孩子是个大姑娘,不说家里条件好,但那时候稍微一打扮,那也是长得嘎嘎带劲,嘎嘎漂亮。
这现在造的跟村里的老娘们没啥区别了。
那两条辫子,也剪了,头发乱蓬蓬地窝在围巾底下。
那手上,尽是茧子,还有几道口子,一看就是干粗活磨的。
好好的一个俊姑娘,生生让日子给磨成了这样。
张桂芝瞅着,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姐呀,那就是芳芳,你都别提了,刚结婚那时候还挺好的,谁知道这咋就变成这样?”
“她家那口子呀,爱喝点酒,一喝多了回来就跟芳芳这顿干,那婆家呀,也看不上,反正就是各种找茬找事。”
“这芳芳生了孩子之后,连月子都没做好,就得下地干活。”
“白天伺候完地里,回来还得伺候那一家老小,累得跟个陀螺似的。”
“就这样,婆家还挑三拣四,鸡蛋里头挑骨头。”
“前些日子,那男人又喝多了,回来就砸东西,芳芳护着孩子,让那畜生一巴掌扇地上了。”
“芳芳实在熬不住,说了句要离婚,那婆家一听,反倒先把芳芳连人带孩子给撵出来了。”
“你说说,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是你家雅琴呀,命好啊,找了个好老爷们啊。”
张桂荣已经忍不住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朝着牛棚那边走。
陈乐没有过去,就骑在摩托车上。
这娘家的家事,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往前凑。
再说了,这会儿凑过去,人家娘几个正哭着,他站那儿也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