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怕惊醒她,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热乎炕上,又给盖上被子。
这厢房屋里边的炕也烧得热乎,平时宋志刚就在这住了,毕竟家里来客了。
这屋子里都是女人家,他一个大老爷们来回行动也不方便,这样在厢房里住还挺自在。
关键是自己没啥事,半夜想喝点酒,这媳妇老伴也都睡着了,也就不会管他了。
“爸,那你先进屋,我去瞅瞅,看看咋回事。”
陈乐说完,就直接朝着屋子里面走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把屋里的阵势扫了个遍:王金花坐在地上,刘庆伟戳在一旁,张桂荣和张桂芝坐在炕上气得脸色铁青,吕芳芳抱着孩子缩在炕角。
这刚一进屋,就看着那刘庆伟站在那块,处横丧的。
他看见陈乐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白天挨的那顿揍还在身上疼着,他对陈乐是真打怵。
至于他的母亲王金花,则是坐在地上,一直用着手拍着地砖,一边大哭大喊。
她拍一下,嚎一声,身子还跟着一前一后地晃,披头散发,鞋都甩掉了一只。
就跟那老冲着黄皮子大仙,跟那跳大绳似的。
“哎呀妈呀,太欺负人了,这不让人活了!俺们花钱娶的媳妇,你们说直接走就接走!”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明媒正娶、花了彩礼的媳妇,说让你们藏起来就藏起来了?”
“你们老宋家,你们老张家咋这么牛啊?”
“我说吕芳芳啊,你是有家里人啊,你不知道啊?你跑人家来住干啥呀?”
“还把俺家孙子给带过来了,你也没着安啥好心啊。”
“还有你这个当妈的啊,张桂荣,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女人。”
“哪有你这样当妈的?闺女在婆家受了气,你不劝和,反倒撺掇着闺女离婚,你安的什么心?”
“那你姑娘要是离了的话,你觉得进一家出一家容易啊?还能嫁得出去啊?”
就王金花这张嘴,一般人真整不过她。
她在村里头是出了名的泼妇,平日里跟邻里吵架就没输过,谁家的鸡刨了她家的地,谁家的水泼到了她家门口,她能站在当街骂上半宿。
都一个来小时了,刚开始张桂荣和张桂芝这姐俩还能跟她犟几句,后来干脆就拉倒吧。
这人压根就不讲理,你跟他讲理吧,他邪里歪拉,你根本跟不上她的套路。
这边说城门楼子,他那边就给你扯胯骨轴子。
你说谁能跟她犟得起?
到最后,张桂芝这姐俩干脆就不吱声了,一个劲用眼睛斜楞着她,都坐在炕上,就让她在地下坐着呗,凉屁了凉拉了尿了,那也是她活该。
这是她们合计好的法子,泼妇最怕的不是有人跟她对骂,而是没人搭理,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唱累了自然就没词了。
“咋都不说话了?你们没理,我告诉你。”
“吕芳芳,你咋个意思?吱个声。”
“现在要是乖乖跟俺们回去啊,你这日子还能过,要不然等离了呀,谁要你啊?”
“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回娘家啃老,你哥你嫂子能容你?”
“还不晓得咋回事呢!”
“你就听你妈的吧,听你妈呀,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这王金花,那是歪鬼邪拉,来大玄,扯大彪,就好像人家不听人家妈的话,听她的就是对的。
她说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一只手在半空中比比划划,把屋里的人挨个点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