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翼
一刀将扑过来的辽人脑袋砍掉半截,亲卫用力拔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进骨头的长刀被那个辽人带着脱手,他退了几步,让同伴顶上缺口,发现自家将军的脸色已经从青紫变成惨白,不由悲从中来:
“将军,守不住了!”
的确是守不住了,整个南段的长城已经爬满了辽人,密密麻麻地好像觅食的蚂蚁,那些不断咆哮的火炮熄火的越来越多,那些最为惨烈的挥刀厮杀正面,倒下的魏人的血已经浸透了整座长城。
这一战从昨日杀到现在,被吸引过来的辽人到底有多少?三万?四万?长城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落脚地,却依然不断有辽人前赴后继地往前挤,被淹没的城楼、堡垒越来越多,长城下放箭的骑兵又过了一批,士气崩溃宁愿跳下去也不想再和辽人拼刀的魏人已经不知道出现了多少,守守守,到底还要守多久?
气若游丝的将领睁开双眼,他看到了自己亲卫脸上的汗水,看到那赤红的双眼,知道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在这样的厮杀里也扛不住了,或许也该
不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忍着剧烈的疼痛,吼道:“不能撤!这背后是咱们的家!放他们过去,我的家眷,你的家眷,那些耕地的老百姓,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都得死!”
“我知道!”亲卫流着泪,
侧翼
他们到底吸引了多少辽人?战况究竟惨烈到何种程度,才会让辽人这么不顾一切地将兵力堆上来,以图将长城彻底淹没?
这道飞狐关,是不是注定了要在这场战争里吸引辽人所有的注意,所以才没有增兵、没有驰援,只靠着那些火枪火炮和两万守军,才艰难地撑到现在,为魏军在战场上寻觅到一丝战机?
战机是种很玄妙的事物。
这是因为战场是复杂的、动态的,是具有惯性的很多时候,为将者做出举措和行动,可这个所谓的战机却已经消失不见,所做的一切也瞬间沦为无用功,甚至成为对方的机会--所以本质上,战机这个东西是需要预判的。
而预判的关键就在于对战场上各种各样事物的有效辨别,从千头万绪中抓到真正的重点,并且根据敌我军队的心态、特征,选择最适合的应对方式,如果再狠一点,甚至可以露出破绽,让对方主动踏入战场,来达成那稍纵即逝的一丝机会。
就比如眼下。
李易不愿意去猜想那两万步卒与整段长城是否已经成了诱敌的工具,也不愿意设想自己带着两万骑兵观望的这些天正是因为王爷想要在这一刻形成这样的机会,李易知道为将者要心狠,但他总是喜欢在战场上稳扎稳打地前进,硬仗呆仗本质上是为了不犯错,但好处就在于不会冒险,也不会做出牺牲部分成就全局的事情。
可王爷和自己不一样。
从本质上说,王爷是个能彻底豁得出去的人,战争对于王爷来说只是手段,那么残酷或者平和的手法都没有什么区别,王爷能把自己都放在诱敌的位置上,自然所有人都能成为计划中的一环,那两万守军今天过后还能活下来多少?李易不敢去想,但事实已经证明,王爷坐镇遂城那么多天,看似只是查漏补缺,但在到达前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准备今天。
他算到了辽人把这段长城视作眼中钉的程度,算到了那两万守军会为了身后的国土而拼死作战到最后一刻,算到了火枪火炮长城绝境所叠加起来的优势能让辽人在试图打下长城的过程中只能不断添兵,算到了在辽人即将攻下长城的那一刻,便是那七万辽军后背最容易捅刀子的时候。
长城失陷了可以夺回来,两万守军战损惨烈但辽人的代价只会更惨,仗打到这个份上没有人能对战场进行细微的掌控,不管是辽人左路军的主将还是自己这个大魏左路军的主将,到了这一刻都只是棋盘上两个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奕子,而双方的主帅,也只能静静等待着结果。
但自家王爷的心够狠,李易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棋盘边分坐两人,王爷落下一子后,便拿起坐着的椅子,朝着对方砸下去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