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烨站在黑漆木门边,脖子伸得老长。
巷子外头,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早就没影了,他才收回视线。
那辆车,绝对绝对不是一般小领导能坐得上的。
他回过神,转身回到灶房。
这回他没再躲清闲,而是直接走到水槽边。
何春花正低着头洗水果。
“何同志。”
闫烨凑过去,也不嫌脏了,主动拿起旁边刚洗完的一摞筷子,装模作样地沥水,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试探。
“刚才接程同志的那辆车,看着可真气派。咱们普通单位可见不着这种车,她爱人是军区的?”
何春花手里的丝瓜络停住了。
水龙头里的水流砸在盆沿上,溅起几滴凉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想起刚才刘母在灶房门口撇着嘴说的那句“这闫烨啊,不太实诚”,再听听现在闫烨嘴里迫不及待打听的话,心底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她性子软,但不代表她是个瞎子。
以前在老家被二叔三叔算计,那是没法子,现在跟着程月宁和刘娟一路闯出来,她早就学会了分辨好赖。
何春花没抬头,只是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摞在灶台上,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防备。
“恩,是啊。”她装傻含糊道。
闫烨不死心,往她跟前挪了半步,“程同志能自己开个这么大的华宁科技,她爱人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吧?我平时在单位,跟军区那边也有点业务往来,说不定还认识呢。”
何春花咬了咬下唇。
她这人不会撒谎,但也不傻,知道月宁和顾首长的底细绝对不能乱往外秃噜。而且也不能不说,越不说,越引人怀疑。
“听说是个团长,家里挺有背景的,我们出身不高,不好多打听。”
但只听这些,闫烨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立刻盘算开了。
一个团长,年纪看着也不大,八成是靠着家里老爷子的关系爬上去的。这种靠背景上去的军官,最重面子,也最好结交。真要是能搭上线,以后在京市的门路可就宽多了。
想到这,闫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带着对何春花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八度。
“原来是这样。”闫烨把手里的筷子放进筷笼,“程同志平时对你们挺照顾的,你一个人在京市也不容易。改天我找个好馆子,请她和她爱人一起吃个饭吧,也算替你好好谢谢她。”
这句话一落,何春花彻底安静了。
“嗯。”何春花极轻地应了一声,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
她心底那一丝刚冒头的念想,连同对闫烨那点好感,慢慢降了温。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升到半空。
华宁科技宿舍。
林晏泽蹲在后院的压水井旁边,光着膀子,把头埋在水流底下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
他甩了甩短发上的水珠,抄起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