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颜蹲下身,从地上抠了一把泥,小心翼翼地往文书上抹了抹。
不能太脏,也不能太干净。
太脏了不像正经文书,太干净了又不像她这个难民该有的东西。
她抹了又擦,擦了又抹,直到那纸张看起来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好些日子,才住了手。
她把文书揣进怀里,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挪。
城门口,官兵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难民们低低的哭泣和哀求。
韶颜低着头,把手拢在袖子里,指尖触到那枚玉珏的冰凉,心跳快得像擂鼓。
快了,快了。
......
直到成功踏进霁州的地界,韶颜才终于从那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中缓过劲儿来。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以至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连步子都虚浮了几分。
彼时天上正下着瓢泼大雨。
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又汇成细流,往低处淌去。
韶颜站在一处屋檐下,垂眸看着脚边的小水洼,水面正倒映着此刻的自己。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脸上抹得黢黑,活脱脱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这大概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的最狼狈的时候了。
韶颜盯着那倒影看了片刻,没说什么。
趁着左右无人,她借着摸袖子的动作,从空间里抓了一把碎银出来,装进一个脏兮兮的荷包里。
那荷包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针脚粗陋,是她早先准备好的。
她把荷包揣进怀里,二话不说就拐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客栈。
热水浇在身上,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疲惫都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