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那阵笑来得邪乎,笑到后半截开始咳,咳出来的痰里掺着血丝,他还拿袖子一抹,接着笑。
“我就知道。”他拍着大腿,“我就知道,苏局长的活路,哪能白给。”
教士跪在那儿,脖子还僵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平走过来。刚才火离他不到三丈,他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会儿听说有个条件,脑子里先嗡了一声。
苏平这路人他见多了,教廷里管事的都这样,先把刀架你脖子上,再跟你说条件,条件比刀还快。
“你说。”教士的嗓子发干,“什么条件。”
苏平没急着开口。
他走过去,蹲下来,跟教士脸对脸,顺手把人家肩膀上沾的一撮雪拍了拍。
“你别抖。”苏平道,“我还没说什么呢。”
“我没抖。”
“你抖了。”苏平拿手指头点了点他的膝盖,“这儿,跟筛糠似的。”
教士把膝盖往一块儿并了并,压住。
苏平笑了一下,从随身空间摸出个小瓷瓶,拇指大,瓶口拿黄蜡封着。
他把蜡抠了,往手心一倒,滚出来一条虫。
那虫不长,也就小指头一截,通身灰白,蜷在手心里慢慢舒展,一伸一缩地爬,爬过掌纹的时候,几对细足踩得人眼皮直跳,头上两根须子一颤一颤,冲着火墙那边嗅。
教士盯着那条虫,脸色变了。
教廷里也养东西,养圣甲虫,养信鸽,养些见不得光的,可没有一样长成这副德行。
“这是蛊。”苏平说得挺随便,“叫子母连心蛊,母的在我这儿,公的在你肚子里。它不咬人,也不吸你血,就是住着。”
“住着。”
“对,住着。”苏平道,“我一念动,母的一动,公的在你肚子里就跟着动。它一动,你五脏六腑跟着拧。我要是念得重了,它就把自己嚼了,它一嚼,你也差不多了。”
教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
“还有别的说法没有。”
“有。”苏平道,“我不念它,它就能在你肚子里住到老。你吃你的喝你的,它睡它的,谁也不碍谁。”
教士看着那条虫,没吭声。
苏平也不催他,把瓷瓶收回去,手里就剩那条虫,让火墙的光照着。
“想清楚。”苏平道,“想吃就张嘴,不想吃我不勉强。”
他这话说得越不勉强,教士心里越打鼓。
教士在审判庭里管传信,什么勾当没见过。
上头给你一样东西,说是保你平安,那东西十有八九是拴你的链子。
可他现在还有得挑吗。
火墙那头,掷雷符的已经躺雪里了,脸埋着,后颈一个洞。放风刃的剩一堆黑灰,雪地上一个浅坑。
他自己跪在这儿,膝盖底下是黑泥,泥里掺着别人的血。
“吃。”教士把嘴张开,脖子往前伸,“苏局,我吃。”
苏平把虫往他嘴边一送。
那虫闻着味儿,自己往里爬。
教士闭了下眼,喉咙里咕噜一声,硬咽下去。
肚子里先是凉,凉完了发麻,麻到心口窝停住,慢慢散了。
“行了。”苏平站起来,拍拍手,“以后老实点。”
教士趴在地上缓了两口气。
他低着头,谁也没看见他嘴角那一下。
蛊虫。
他心里头冷笑。
他一个御龙手,身上练的是什么,是罡气,是气机,是十几年拿命换来的底子。
换血的勾当他都干过,肚子上开个口子塞进去几味药,第二天照样能跟人过招。
区区一条虫,进了他的肚子,进了他的地盘。
他丹田里那口气绕着虫转上三圈,就能把它炼成灰。
慢慢来,不急,先让苏平以为这链子拴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了。
苏平这人看着精,其实也有限。
他要是真滴水不漏,就不会留活口。
留了活口,还拿条虫当保险,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也虚,怕人多,怕事闹大。
这么一想,教士心里那点火苗又爬起来了。
他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膝盖还有点软,站了两下才站稳。
站直了以后,他做的头一件事,是转过身,冲还瘫在火墙根那两个御龙手看了一眼。
那两个刚才还靠着墙根喘,这会儿都直勾勾看着他。
教士清了清嗓子,往苏平身边挪了半步。
“看什么看。”他冲着那边扬了扬下巴,“苏局跟你们说话了吗,你们就往这边瞅。”
缩在墙根那个御龙手张了张嘴。
“你——”
“我什么。”教士把腰挺起来,白袍下摆还滴着黑泥,他也不管了,“我现在是苏局的人。你们俩还想怎么着,接着拼?拼得过吗。”
“教士!”墙根那个急了,“你刚才比谁跪得都快!”
“那叫识时务。”教士道,“我跪的是苏局,苏局给我活路。你们跪谁了,你们跪的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