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入市察民情,恶犬当街欺孤弱
穰平县的城门是一座修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砖石门洞,门楣上的题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模糊的笔画痕迹,两扇包铁木门上的铁钉锈迹斑斑,有几颗已经松脱,只靠着铁皮边缘的卷曲勉强挂在原位。
进出城门的人流却颇为稠密,有挑着柴火进城贩卖的山民,有赶着牛车装满粮袋的本地农户,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口音明显带着齐国北地方的流民。
陈宴混在人流里穿过城门洞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抬头扫了一眼门洞内侧的墙壁。
那上面贴着十几张大小不一的官府告示,最新的一张是夏州总管府统一印发的春耕动员令,盖着张文谦的别驾官印,墨迹还很新。
在这张告示的旁边,还贴着一张纸色略旧的布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穰平县本年度的田亩划分细则与粮补发放标准。
陈宴扫了两眼,将上面的数字默默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城里走。
穰平县的中心集市就在主街往南拐的
青衫入市察民情,恶犬当街欺孤弱
被踩着的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纪,一张脸又黑又瘦,颧骨高高突出,身上的衣服虽然打了不少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从齐国逃过来的流民。
他的右手被那只大脚死死碾在青石地面上,指骨在皮肉下面被压得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男人的嘴唇咬得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哼,却始终不肯叫出来。
光头汉子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脚底碾了两下,嘴角撇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我说你这齐国逃过来的穷鬼,在老子的地盘上摆摊,规矩都不懂吗,场地保护费一个月三百文,你是听不见人话还是装聋作哑。”
流民男人用左手撑着地面,额头上的青筋因为疼痛而根根凸起。
“我……我刚来半个月,分到的田还没种出粮食,手里哪有三百文钱,官府的告示上说了,摆摊不收钱……”
“官府的告示。”
光头汉子弯下腰,将嘴里那根枯草吐在男人的脸上,一口浓痰跟着啐了上去。
“你个外地来的野狗也配跟老子提官府,这穰平县的地,打你爷爷那辈起就是刘老爷家的,陈柱国分田那是分给你们种的,不是分给你们在上面开铺子抢老子生意的。”
他身后的三个泼皮闲汉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竹筐一个个踩扁,竹条断裂的脆响声在巷子里接连炸响。
“哥,这穷鬼编的竹筐倒是不赖,可惜就是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