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谦的嗓音沉了下去。
“给他们一条退路,规定一个期限,期限之内下山重新登记户籍的,既往不咎,春耕口粮照常补发,田产不变,户口不消。”
他顿了一拍。
“饿了三四天的人,你给他一碗饭,他能记一辈子。”
陈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文谦的脸上。
“你跟本公想到一块去了。”
他从案面上抽出一张空白帛书,将笔蘸了墨。
笔尖落在帛面上,墨迹铺展得极快。
自首免死令。
凡于白毛信蛊惑期间逃入山林者,自本令颁布之日起十日内,主动下山至各县衙门重新登记户籍,既往不咎,补发春耕口粮,原有田产户口一概不变。
逾期不归者,以叛逃论处。
陈宴将笔搁在砚台边缘,在帛书末尾盖上了夏州总管大印。
他将帛书推到了案面边缘。
“让楚辞在清归县先发,其他五个涉事县同步跟进。”
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案面。
“另外,本公要在每一条进山的路口设一个粥棚。”
张文谦的眉心微微挑了一下。
陈宴的嗓音低了半分。
“饿了好几天的人,你光在山下贴告示他们未必信,但他们的鼻子不会骗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把粥熬浓一些,米汤的味道能飘好几里路,从山上闻到了,他们自己就会下来。”
张文谦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自首免死令以总管府的名义发出去的
自首免死收残局,攻心为上定乾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背上驮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到了起皮的程度。
老汉的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粥棚前三步的时候,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楚辞一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别跪了,先喝粥。”
老汉抬起头,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两行浑浊的老泪,嗓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石在磨。
“大人,老汉信了那些白毛信,老汉带着孙子进了山,老汉该死啊……”
楚辞将一碗热粥端到了他面前。
“先吃,吃完了再说别的。”
老汉接过碗的手抖得像筛糠,粥洒了一半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仰头就往嘴里灌。
他背上那个孩子被旁边的差役接了过去,用小木勺一口一口地喂着,孩子的眼珠子大得吓人,盯着勺子里的粥看了三息才张开了嘴。
,马上就要揭开了。
三十万这个数字,将在明天的朝会上砸在所有人的头顶。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