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破灵州夜,军营乱象刺人心
灵州大营扎在回乐城西北三十里外的一片戈壁滩上,营盘占地方圆五里,辕门上那面灵州都督府的牙旗被风沙打得褪了色,旗角上的穗子断了两根,在夜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着。
陈宴勒住缰绳的时候,鼻子里先灌进来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那味道是泔水桶的馊臭,马粪的腐臭,还有汗渍和酒糟混在一起的那种让人胃里翻涌的浊气,被秋末的夜风裹着从营地的方向卷了过来。
赫连识骑在陈宴右侧,那张被西北风沙刻出来的粗糙面孔在火把的光亮里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马鞭在掌心里攥得吱吱作响。
“柱国,末将治军不力,末将有罪!”
陈宴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辕门,落在了营地内部那些歪歪斜斜的帐篷上。
辕门口该有两名执戟的哨兵,此刻只站着一个,另一个蹲在门柱底下,脑袋靠在柱子上打盹,口水从嘴角淌到了甲片上。
那个站着的哨兵手里的长矛杆子上锈迹斑斑,看到一大队人马从官道上压过来,眼皮子才慢吞吞地抬了一下。
宇文泽的脸色比赫连识还难看三分,紫袍的领口被他揪得皱成了一团。
“阿兄,这是灵州的兵,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陈宴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嗓音平平的。
“进去看看。”
一行人从辕门走了进去。
营地内部比陈宴从外面看到的更烂。
左手边
铁蹄踏破灵州夜,军营乱象刺人心
“柱国在夏州杀了不少贪墨的军头,末将佩服,但灵州跟夏州不一样,灵州的弟兄们祖祖辈辈就在这片地上扎着根,换谁来管都得认这个理。”
宇文泽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嗓音压得发颤。
“贺兰雄,你在跟本王叫板?”
贺兰雄嘴唇张了一下,正要接话,陈宴忽然转过了头。
他没有看贺兰雄。
他的目光穿过这些穿着精良铠甲的军官,越过那些歪歪斜斜的中层队列,落在了校场最后方那片黑压压的区域。
那里站着的是底层府兵。
他们的甲胄破得跟筛子一样,有的人连甲都没有,只穿着一件薄得透风的粗布短褐,在秋末的夜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看贺兰雄的眼神里写满了一种被驯服了很久的恐惧。
他们看宇文泽的眼神里只有麻木。
陈宴的手指在大氅侧缝里慢慢收拢了。
他转头看了高炅一眼。
那一眼极短,不到半息。
高炅的身影无声地没入了校场边缘的暗处。
陈宴将目光从后方的底层府兵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了贺兰雄的脸上,嗓音平平的。
“说完了?”
贺兰雄的嘴角搐了一下。
陈宴转过身,朝着校场边上的一顶帐篷走了过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骰子和酒坛,然后放下帘子,又走向了另一顶。
他连着走了三顶帐篷,每一顶里的景象都差不多。
他将第三顶帐篷的帘子放下的时候,高炅的身影从暗处重新闪了出来,贴到了他的右侧,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蚊蚋声。
“柱国,查清楚了。”
陈宴的脚步没有停。
“说。”
高炅的嗓音又压低了两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贺兰雄刚才进校场之前,派了两个亲信分头去了东营和北营,属下的暗桩盯着他们跟各帐的队正碰了头,传的话只有一句。”
陈宴的脚步慢了半拍。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