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碾碎黑风口,军刀暴露幕后狼
大地的震颤从峡谷西面的尽头传过来,频率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从地底翻身。
碎石在地面上跳动着,细小的沙粒从崖壁上簌簌滑落,打在马匪们的肩甲上,发出了密集的沙沙声。
马匪头目手中那把高举的弯刀僵在了半空中,他的三角眼从赵铁柱的脸上猛地转向了峡谷西面。
他看到了。
黑色的铁流翻过了峡谷入口处那道低矮的沙丘,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整条峡谷官道从左到右填得严丝合缝。
五百匹战马并排四骑,前后纵深超过百步,马蹄卷起的碎石和黄沙在身后形成了一堵高达两丈的土黄色幕墙,将月光和火光全部吞没在了那片翻涌的尘暴之中。
马匪头目的瞳孔在那一息之内缩成了两个针尖。
“撤!全部撤!”
他的嗓门拔到了破音的程度,弯刀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黑马的缰绳被他拽得几乎要断。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逐溪骑在铁甲方阵最前方那匹枣红色的战马上,手中长枪的枪尖在夜风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银线,枪缨被风扯成了一面血红色的小旗。
她的嗓音从铁甲方阵的最前端切了出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
“杀无赦。”
五百背嵬死卫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从整齐的四骑并排阵型散开了。
没有呐喊。
没有战吼。
只有铁甲碰撞的闷响和战马嘶鸣的尖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的节奏。
三人一组。
每三骑形成一个锋矢形的小阵,前一骑持陌刀居中突刺,左右两骑各持长枪斜向外撑,三匹马的间距恰好是一个马身的宽度,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冲锋的瞬间形成一道三丈宽的死亡扇面。
这是陈宴在讲武堂里用了整整三个月时间,一遍一遍地在沙盘上推演,又在校场上反复操练出来的三三制骑兵战法。
,没给本公丢脸。”
赵铁柱的眼眶里翻搅着的东西在这句话落地之后终于滚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淌进了甲领里。
(请)
铁骑碾碎黑风口,军刀暴露幕后狼
陈宴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嗓音低了半分,低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赵铁柱从头到脚都被点着了的分量。
“剩下的,本公替你们杀,杀到他们胆寒为止。”
赵铁柱的右拳想要砸在胸口的胸章上,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往前倾了过去,额头抵在了陈宴的肩甲上。
陈宴没有推开他,让他靠了三息,然后将他交给了身后跟上来的随军医官。
他站起身,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三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兄弟身上。
老周仰面躺在碎石上,左手还捂着腹部那道豁开的伤口,右手里的横刀攥得死紧,面孔上凝固着一个咧嘴的笑容。
刘三趴在碎石堆里,断了的左臂还保持着抱住那名马匪腰部的姿势,两个人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小陈蹲在断墙的角落里,短刀插在身前一具马匪的胸口上,他自己的后背上扎着三支箭,身体靠着墙壁,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宴走到了老周的尸体前,蹲下身,将他右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横刀轻轻取了下来。
他看了那把刀三息。
他看了那把刀三息。
然后他站起身,将横刀交给了身旁的高炅。
“老周的婆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记下来,等孩子生了,送进讲武堂。”
高炅接过横刀,嗓音压到了底。
“属下记下了。”
陈宴的目光从三具尸体上收回来,大氅的下摆在夜风中扬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
高炅带着明镜司的缇骑散开了,在那片铺满马匪尸体的碎石地上仔细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具尸体上的每一寸甲片和每一件兵器。
他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在火光中转得极快,手指翻开一具又一具马匪的衣甲,检查他们腰间的刀鞘,靴筒里的暗器,甚至连马鞍底下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半炷香后,高炅从一具马匪的尸体旁边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把横刀。
那把横刀的刀身比普通马匪用的弯刀长了两寸,刀脊的厚度也厚了一分,刀锋上那种特有的折叠锻造纹路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
刀柄处有一块被锉刀反复打磨过的区域,原本刻在那里的印记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但凹痕的形状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高炅将横刀双手递到了陈宴的面前,嗓音压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柱国,这把刀的折叠锻造工艺是十二层叠锻,整个西北七州只有两个兵器监能打出这种层数。”
陈宴接过横刀,手指在刀柄那块被磨去印记的区域上慢慢摩挲了一遍。
高炅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一个是夏州兵器监,另一个是绥州兵器监。”
他将手指伸到了刀柄底部的铜箍上,指甲抠进了铜箍与木柄的缝隙里,轻轻一撬,铜箍松了半分,露出了底下一个极其细小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