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市封锁断盐铁,活阎王冷眼观棋
银州城的天亮得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不是因为云层太厚,而是因为朱雀大街两侧那些往日里天不亮就开门迎客的铺面,今天全部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无货。
米铺无货,盐铺无货,铁匠铺无货,布庄无货,连卖柴火的小贩都不见了踪影。
整条朱雀大街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卷着几片枯叶从青石板路面上刮过去,发出一阵让人心里发毛的沙沙声。
消息从银州传到了绥州,从绥州传到了盐州,从盐州传到了延州。
一夜之间,四个州的商铺像是被同一只手掐灭了灯芯,齐刷刷地熄了火。
银州城南的一处盐铺门口,三十多个百姓挤在门板前面,有人拿拳头砸着门板,有人蹲在墙根底下骂娘,有人抱着空盐罐子发呆。
一个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妇人扯着嗓子朝门板里面喊。
“掌柜的,小妇人家里的盐罐子三天前就见底了,孩子吃饭没盐,浑身没力气,求求你开门卖一点吧!”
门板里面没有声音。
旁边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几枚铜钱,嗓音哑得像破锣。
“别喊了,昨天我来的时候还有人在里面,今天连人都没了,跑了。”
妇人的手从门板上滑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墙壁上,眼泪从脸上滚了下来。
到了午时,消息传得更快了。
有人说城东的黑市上还有盐卖,但价格已经从原来的三十文一斤涨到了六百文。
六百文。
一个普通农户一个月的收入都买不起两斤盐。
到了申时,黑市上的盐价又翻了一番,一千二百文一斤,而且还在涨。
生铁更离谱,直接绝迹了,连一根铁钉都买不到。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银州城里蔓延开来,先是百姓们开始抢购一切能吃的东西,然后是打砸,然后是抢劫。
城西的一个散商被十几个饿红了眼的流民围住了,他推车上那三袋粗盐被抢了个精光,人也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路边哼哼。
银州刺史府的衙役们拿着水火棍在街上巡逻,但人手太少,根本弹压不住。
三天后,夏州总管府。
张文谦站在正堂的案前,双手捧着一叠从各州送来的急报,眼底的青黑色浓到了快要渗出血丝的程度。
他将急报一份一份地摊在了案面上,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
“柱国,银州的盐价三天内涨了二十倍,生铁彻底断供,延州和盐州的情况也差不多,百姓已经开始闹事了。”
他翻到了
罢市封锁断盐铁,活阎王冷眼观棋
他的手指从图面上收回来,在身前攥成了拳头。
“等他把所有的银子都套进去了,等他的资金链绷到了最紧的时候,本公再一刀砍下去,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张文谦的嗓音低了半分。
“柱国,可百姓那边……”
陈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嗓音里的温度回了两分。
“传令各州刺史府,从官仓里拨出三天的口粮,按户发放,只发粮,不发盐铁,撑住这几天就行。”
张文谦的脊背挺直了三分。
张文谦的脊背挺直了三分。
“属下明白了。”
陈宴的手指从拳头里松开,朝着门外的方向点了一下。
“还有,传令高炅,明镜司全面渗透银州商会,本公不光要赢这场仗,还要把这些肥猪的家底连根拔起,一文钱都不给他们留。”
张文谦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这就去办。”
陈宴看着张文谦转身走出密室的背影,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划着弧线,嗓音轻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的目光越过密室的石壁,落在了图面上银州的位置,嘴角那条弧线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耐心。
“钱万三,你尽管疯,疯得越狠,死得越惨。”
与此同时,银州城,商会总部密室。
高炅站在一面铜镜前,铜镜里映出的面孔已经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贴着一层极薄的羊皮面具,面具将他原本阴鸷的五官改成了一张圆润富态的脸,颌下粘着一缕修剪得极其精致的络腮胡,头上戴着一顶镶了宝石的毡帽,身上穿着一件西域风格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鹿皮钱袋。
他将钱袋解开,从里面倒出了十枚赤金铸成的金饼,每一枚都有婴儿拳头大小,在烛光下泛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泽。
他身旁站着两名同样化了装的明镜司暗桩,一个扮成了随从,一个扮成了账房先生。
高炅将金饼重新装回了钱袋,系好了袋口,嗓音压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从今天开始,我叫阿史那·库尔班,西域疏勒国的大豪商,专做盐铁生意,这次来银州是为了收购大批生铁运回西域。”
他将毡帽正了正,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跟他平时那种让人后脊梁发寒的阴冷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滑和精明。
“记住,进了黑市之后,不管什么价格,不还价,直接买,买得越多越好,越豪气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