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炳走出了房间,陆越走出了房间。
所有人都走了出去,这里只剩下刘牢之一个人。
他的面前只有一封厚厚的信,火漆完整,印纹清晰,据说是唐禹亲笔所写。
刘牢之坐在椅子上,犹豫着,沉默着,回想起唐禹的传奇故事,再考虑当前的局势,他最终一咬牙,还是打开了信。
他想要知道,唐禹怎么劝降自己。
但当他粗略看了几句,就皱起了眉头。
“历史的发展脉络并不是混乱的,所有的事物背后都有可以探寻的逻辑,将文明的本质剖析清楚,就能知晓天地大势,成就千古霸业。”
“上古先民逐水而活,狩猎而生,与野兽相争,与伤病相搏,因而聚居协作,形成部落。”
“部落规模变大,人口逐渐变多,混乱与疾病开始在内部蔓延,秩序的诞生就成了必要,因而有了酋长,有了统治阶级和权力阶级。”
“统治阶级一直是部落和国家的核心,唐尧虞舜夏禹以禅让的方式传递权力,直到夏桀暴虐,被商汤倾覆,人们方知权力阶级是可以被暴力推翻的,普通百姓才是部落与国家的主体。”
“故而,帝辛无道,西周代商,秦王峻法,天下起义。”
刘牢之使劲揉了揉眼睛,他不明白唐禹写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能劝降一个人?
他接着往下看。
“大汉二百年,战和更替,乱盛交织,正如铁石捶凿、金钢淬火,终究是铸造出了整个民族的尊严与气节,将人心凝聚在了一起。”
“然岁月沉积,必有弊疾,外戚专权,宦官当道,世家兴盛,百姓流离,乱世自然降临,三国自然分汉。”
“归晋之后,晋虽承汉制,却得国不正,根基有顽疾,故内部斗争不断,以至外族入侵,天下大恸。”
“百姓所面临的劫难,除了内部世家的压迫,又多了外族势力的入侵。”
“天下之乱至今,民族之殇至此,将军乃武将世家出身,曾祖父刘羲曾任雁门郡太守,抵御胡虏,守护国门。”
“面对如今天下之局势,将军该当如何?”
直到此时,刘牢之才身影一震,发现唐禹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质问。
煌煌历史摆在眼前,凄凄乱世摆在眼前,将门世家的后代该怎么做?
当然是北伐!驱除胡虏!还我河山!
可跟着陛下,同样也是在做这些事,凭什么跟着你唐禹?
想到这里,刘牢之却看见信纸竟然还没读完。
他皱起眉头,仔细看去。
“北伐是许多人的梦,亦是将军之追求,然南渡数十年,又有几人真正北伐了?”
“祖逖去做了,却得不到司马睿支持,落得个惨痛结局。”
“王导想做,但又因所谓的大局而放弃。”
“司马绍想做,但他连世家都对付不了,连权柄都收不回。”
“不灭世家,何以积蓄力量?没有力量,何以北伐?”
“胡虏之强蛮,有目共睹,想要北伐成功,需集全国之力,勠力同心而往,方能成事。”
“然世家岂肯付出?岂肯为了所谓的百姓与天下、民族与文明,舍弃财富与权力?”
“故而世家与北伐,只能存一,有世家则无力北伐,若北伐则必灭世家。”
“因此我来到蜀地,灭成立唐,杀世家,分田地,终有起色。”
“将军若有北伐之志,当为我庆贺,为天下庆贺,为何与我为敌?”
这番话让刘牢之有些感慨,其实他也很佩服唐禹,只是如今立场不同,只能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