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外的荒野,并没有什么杂草,反而由于人口密集,常年踩踏,土地变得平整,仅有略微的起伏。
而无数的百姓,宛如搬家的蚂蚁,宛如过境的羊群,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已然遮蔽了大地,覆盖了荒野。
他们几乎没有兵器,零星可见有人拿着镰刀或柴刀,完全没有威慑力。
他们的表情并不坚定,没有战意,没有愤怒,更多的是紧张和恐慌。
但他们人挤人,互相搀扶着,竟然都咬着牙在靠近。
太多人了,视线的尽头,天地交接的地方,都不断冒出一个个人头。
王猛甚至怀疑,汉中郡、梓潼郡、巴西郡,甚至成都周边一些郡县,逃难过来的百姓,全都来了。
十万?恐怕更多啊!
王猛只觉头皮发麻,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王猛向来有自己的一套,他有剖析局势和时机的能力,有判断战机的敏锐,有指挥战争的艺术。
他几乎什么都会,什么都算得尽。
但他万万算不到,这些百姓会朝全副武装的军队走来。
怎么办?
难道要杀了他们?
这么多人,杀也杀不完啊。
可是他们还在靠近,他们似乎想拼命。
这些无知的村夫,难道他们以为能肉身硬抗刀剑吗!
王猛敏锐察觉到,下边的兵也在惊疑,似乎军心受到了影响,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外围的兵,甚至在慢慢后退,逐渐收缩。
面对如此庞大的人流,说完全不怕也不可能。
王猛大声道:“传我命令!警告那些百姓不许靠近!都喊起来!”
于是,这一万攻城的大军,纷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停下!再靠近就格杀勿论!”
“再不停下我们就放箭了!”
“你们这些杂碎是要找死吗!”
威胁声、怒吼声,传遍四周,百姓们停下了脚步,又陆陆续续朝前走来。
他们依旧惧怕,但他们还是互相拥挤着在往前走。
而城楼之上,王徽看到这一幕,当即闭上了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小石头,召集禁军,打开城门,杀出去。”
禁军统领脸色顿时变了,急道:“王姐姐,不可啊,城墙是我们的天堑,依靠着坚固的防御工事,我们才能挡住王猛的一万大军。”
“开了城门,我们两千人往外冲,就算全军覆没,也未必打得过啊。”
王徽道:“你说的都对,但我认为,只要主动冲杀出去,王猛大军必溃。”
她看着远方,心中当然也有压力,但还是咬牙道:“这两年来,秦国大军不断在吃败仗,面对大同军,他们从来没赢过,如今国土都被人抢占了,百姓都被人驱赶逐杀了,我不信这些秦兵还有那么坚定的信念和斗志。”
“被逐杀的百姓之中,逃亡的难民之中,难道就没有他们的亲人?”
“苻坚一直没有给他们报仇,一直没有让他们回家,我不信他们心中没有怨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说到这里,王徽更加坚定,大声道:“他们想念家,担心着亲人的安危,却又被派来打成都,走了那么久的路,而且还没有休整…意志早已脆弱、心态早已单薄、战意早已消磨。”
说到这里,王徽更加坚定,大声道:“他们想念家,担心着亲人的安危,却又被派来打成都,走了那么久的路,而且还没有休整…意志早已脆弱、心态早已单薄、战意早已消磨。”
“我大唐十余万百姓围堵而来,如此雄壮之场面,我猜测他们胆子都要被吓破了,仅存的战意都要没了,不过是靠着本能的纪律性在坚持罢了。”
“只要我们杀出去,把气势拿出来,他们就挺不住。”
石头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王姐姐,您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我们不能赌啊。”
“身后就是成都,开了城门,万一对方杀进来,我…我万死莫赎啊!”
王徽握着小拳头,也是有些犹豫。
但她看着下方,最终还是严肃道:“不主动出击,杀溃秦军,这些百姓怎么办?”
“已经靠得很近了,再靠近…面对秦军的杀戮,他们根本撑不住。”
“犹豫一刻钟,恐怕就是上万条性命。”
石头表情十分纠结,摇头道:“可是成都关乎大唐国脉与皇宫安危…”
王徽直接打断:“不要说了!大唐不是城池与宫殿!是人!”
“此刻的大唐,就在城外。”
“小石头,当久了官,没了当初舍生忘死的勇气了?”
“你若不敢带兵出去,那王姐姐亲自带兵!”
石头脸色大变,猛地跪了下来,急道:“王姐姐这话比杀了我还难受!我从来没…”
王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别说了,冲出去,打溃他们,姐姐相信你做得到。”
石头站了起来,眼中含着愤怒的战意。
他高高举起了战刀,看着四周大吼道:“弟兄们!看到大唐的百姓了吗!他们已经率先冲向敌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