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思园和苏州城里的那些园林不一样。
拙政园是开阔的、大气的。
留园是精巧的、含蓄的。
整座园子是贴在水面上建的。
亭、台、楼、阁、廊、桥、榭,全都紧贴着水面,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又像是浮在水面上的。
水是这座园子的灵魂,也是这座园子的底色。
所有的建筑都依水而建,所有的景致都因水而生,没有水,这座园子就失了魂魄。
唐小次站在入口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座不大的水池,池面上漂着几片睡莲的叶子,圆圆的,绿绿的。
几朵白色的睡莲开在叶子之间,花瓣层层叠叠的,花心是嫩黄色的,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池子的四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左边是一座水榭,一半架在水上,一半落在岸上。
朱红色的柱子,雕花的窗棂,屋顶的黛瓦上长着几丛瓦松,绿茸茸的。
水榭的窗户是开着的,从外面看进去,能看见里面的木桌木椅。
正对面是一座曲桥,九曲十八弯的,在水面上蜿蜒着。
桥面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桥栏很低,低到只到膝盖,走在上面有一种随时会掉进水里的错觉。
但正是这种错觉,让你觉得你不是在走一座桥,你是在水面上行走。
你的每一步都踩在水波的边缘,你的每一个脚印都会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唐小次小心翼翼地走上曲桥,两只手微微张开,像走平衡木一样,一步一步地挪着。
唐承安在后面跟着,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没有碰到他,但随时准备着。
走到曲桥的中间,唐小次停下来,趴在低矮的桥栏上往下看。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板和石板上绿茸茸的青苔。
几尾红色的锦鲤从桥下游过,慢悠悠的。
唐小次伸出手指在水面上点了一下,锦鲤们受了惊,尾巴一甩,嗖地钻进了睡莲的叶子下面,不见了。
“你把它们吓跑了。”唐承安笑着说。
唐小次缩回手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唐小初没有走曲桥。
他沿着水池边的石板路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看。
他看的是那些建筑的细节。
水榭的雕花窗棂,每一扇都不一样。
有的是冰裂纹,有的是海棠纹,有的是如意纹。
光线从这些花窗里漏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变幻的影子。
他看的是廊柱上的楹联,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每一副都写得极好。
那些字在木头上待了几百年,墨色已经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和木头长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他走到一座小亭子前停了下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