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人走在山脊上,脚下的乱石有些硌脚,不过这会儿的贺谷却没心思放在这上面,跟在周迟身后的少年,这会儿看着眼前那个修长的背影,思绪繁多。
但最后那些思绪都被他变成了一个问题,“不是说在小镇那边汇合?我都还没到那边,你怎么来了?”
周迟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还真以为凭着你那些法子就能走到小镇上,别傻了,你出京师的一瞬间,那双眼睛便已经看着你了,你能撑到这会儿,自然是因为他觉得差不多了。”
听着这话,贺谷有些沮丧,原本在他看来,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已经足够仔细了,结果还是无用功吗?
周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沮丧,忽然站住身形,缓缓开口道:“其实做得没错,即便是悬殊如此大,什么都不做,也不应该。”
贺谷皱眉,“早知道做了也没办法改变呢?”
周迟说道:“结果在过程之后,一条路走不走得到头,是要先去走,而不是站在,便说走不到终点。”
周迟看着天上那轮明月,“许多事情,都是看着做不成,不做就真不成,但做了,虽然大概还是做不成,可人不就是活那么希望两个字吗?”
贺谷若有所思,没有急着说话,他跟普通的少年不同的点其实有很多,但其中有一点,在周迟看来,难为可贵。
那就是这个家伙听到什么东西之后,不会急着说话,而是会自己想一想,这样远比那些什么都开口要询问的人好得多。
“不过我跟你约定小镇见面,可不是为了看你是不是有本事能走到那边,而是我要把人都骗出来,先解决一些,不然一路上都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有些不太舒服。”
周迟在一侧扯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一群不讲道理的剑修,我有些讨厌。”
想起之前那个死在周迟手上的太玄剑宗的剑修,贺谷回过神来,小心看向周迟,“周仙师,那不会有问题?”
周迟瞥了他一眼,“反正都要离开赤洲了,能有什么问题?总不能追着我跑到西洲那边去找我麻烦吧?”
赤洲剑修,跨洲去别的洲追杀一般修士都还好说,但要是赤洲剑修跨洲去西洲追杀别的剑修,那这件事,就彻底不是小事了。
恐怕西洲那边,是要将这帮赤洲剑修留下作客的。
贺谷深吸一口气,有些期待地看向周迟,“周仙师,能跟我说说西洲吗?”
周迟叼着那根野草,“我也不是西洲剑修,自然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没事,到底还是游历过一趟西洲,肯定比你知道的多些,我就捡一些知道的说,你听听就是了。”
贺谷重重点头。
于是这一夜,周迟捡了些自己游历西洲的听闻跟眼前的小子说了一番,虽说对于剑修云集的西洲,周迟暂时知晓的还是不够多,但就是知道的这点,也已经足够了,这些东西一说出来,贺谷听得更是心神摇晃。
最后快天亮时分,依旧是神采奕奕的贺谷站在一条小溪前,远处的朝阳落在这条小溪上,宛如将其染上了一层金辉。
站在溪边,贺谷说道:“我……我能爬到天台山顶吗?”
听了西洲那些故事,大概所有的少年,第一个想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座天台山了,成为那位青天的弟子,大概是所有剑修最好的开始。
周迟听着这个问题,微微蹙眉,“之前说你的梦想有些小,如今的梦想,好像又有些大了。不过无所谓,只要你想,便可以去试试,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贺谷点点头,认真道:“等去了西洲,我就去天台山试试,说不准我就真能爬上那天台山了,你不是说天台山已经封山三百多年了?这会儿我要是爬到山顶,被那位观主收为弟子,是不是一下子就名动七洲了,真正的出人头地了?对了,你既然游历过西洲,没试着去爬过?米姨说你是真正的天才,想要爬山,大概能爬上山顶吧?”
周迟摇头道:“柳仙洲也没能爬到山顶。”
柳仙洲的名字响亮得不行,贺谷怎么可能没听过,再说了,就算是之前没听过,但如今周迟在大霁京师闹了一通之后,也很难不知道了。
酒坊里来往的修士,谁不闲谈两句?
两个年轻剑修,一个是板上钉钉的第一人,另外一个,如今质疑声,也是越来越小。
贺谷喃喃道:“兴许我是例外呢?”
周迟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少年有梦想自然是好事,哪怕这个梦想大到看着好似已经变成了妄想,也是好事。
“对了,周仙师,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梦想?”
贺谷看着周迟的侧脸,开口道:“就好像是什么成为最厉害的剑修之类的?”
周迟想了想,“梦想,大概还是有的,不过不是成为最厉害的剑修。真要说起来,其实有些不值一提,但却没有办法实现了。”
贺谷好奇道:“说说看?”
周迟说道:“跟某人喝酒,烧鸭下酒,之前光吃烧鸭了。”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贺谷想不明白,于是他挠挠头,不再说话,而周迟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站在小溪一侧,就这么看着远处的朝阳。
贺谷也这么看着,他看着的是那个叫梦想的东西。
至于周迟的梦想,大概更多的还是一场遗憾。
周迟周迟,这个迟字,大概真是恰如其分?
……
……
周迟和贺谷离开大霁京师第三日,沈因这才缓缓离开了大霁京师,前往城外的一处渡口。
不过这位太玄剑宗的剑修,在渡口处的那座凉亭下整整待了一日,也没有等来该来的人,脸色便越发的难看。
自己和师弟的约定便是在今日,在此地。若是他做成了事情,此刻就要来这边相会,然后两人一起返回太玄剑宗,但如今等了一日,师弟没有回来,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师弟已经死了。
师弟为何会死,这一点根本不用多想,既然是去杀贺谷,那自然是因为此事死的,可贺谷不过是个还没有踏足修行的少年,肯定是杀不了自己这位师弟的,那……是何人杀了自己师弟?
或者换句话来说,谁敢杀太玄剑宗的剑修?
自己师弟是个什么脾性,沈因很了解,只要到了关键时刻,是绝对会将宗门拖出来保命的,可如今连宗门搬出来了,都没能保住自己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