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裹着荒野特有的湿冷,漫过岩缝间的碎石。
林晚蹲在阴影里,指尖陷进阿嗷颈间的银灰色绒毛,触感比记忆中更加的粗粝。
那里,有着为她挡下精英级变异兽袭击时留下的伤痕。
昨夜的犬吠声仍在耳畔盘旋。
她裹紧磨破袖口的冲锋衣,望着白雾弥漫的东南方,那是云溪村的方向,父母经营的农家乐前,院门口那盏老油灯该亮着吧。
妈妈总说“灯亮着,不管多远都能找得到家”。
现在,雾里飘着股铁锈味。
“小晚。”
苏棠的声音囫囵不清,林晚抬头,看见好友正卖力的嚼着所剩不多的肉干。
对方眼下乌青未褪,手臂活动间,收在袖中的手术刀时不时的漏出银白色的反光。
“吃完就得出发了,雾散前得穿过去。”
苏棠把掰好的半块塞进她手心,指腹蹭过她冻得发红的手背。
“雾里的变异兽攻击性还不算高,等太阳出来...再走可就难了……”
自从离开加油站,50公里的路程,两人走了整整三天都还没有到。
一路上各种意外,各种变异兽的袭击。
似乎越是靠近云溪市,越靠近火种基地,变异兽的数量变得越多了。
“扑棱棱。”
雷暴煽动翅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晚这才抬头去看头顶的动静。
雷暴正贴着雾层盘旋,金雕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翅尖沾着的雾珠被晨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朦朦胧胧,在雾里若隐若现。
喉间发紧,她低头咬住苏棠递过来的肉干,干涩的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阿嗷的狼首轻轻顶了顶她的膝盖,精神波动像温泉漫过意识。
“放心,我在。”
这是自阿嗷进化为啸月天狼后,除了战斗指令外,最常传递的情绪。
它左后腿的毛被燎得参差不齐,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早该结痂,却因连续三天的急行军又渗出淡红。
林晚摸出背包里最后半支兽用消炎药,挤在指尖,阿嗷立刻垂下头,用舌头轻轻舔净。
思绪不由的飘回了三天前……
三天前的加油站,突然出现的变异蚁群让林晚她们大为意外。
除了大量的普通变异蚁外,那些混在蚁群中的精英级变异蚁的突袭让毫无准备的一行人吃尽了苦头。
那茫茫如海的虫潮让她们不得不惊慌逃命。
阿嗷的后腿就是在突围时被一只回喷火的精英变异蚁咬伤的。
除了身形敏捷的团子外,众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不大不小的伤
哪怕是在苏棠天赋能力生命链接的治疗下,现在也还没有好。
趴在身边的熊大熊二,此刻身上那左一块右一块的秃癍无不显示着当时情况的危机。
“走了。”苏棠背起医疗包,拍拍手打断了林晚的思绪。
“我带着熊大熊二殿后,雷暴侦察,阿嗷探路。老规矩,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示意。”
这是最近几天的逃命路上磨合出来的最佳队形。
阿嗷低嚎一声,率先踏入了白雾,银灰色毛发瞬间被雾气浸透,像一团移动的阴影。
林晚攥紧背包带,金属搭扣硌得掌心生疼。
为了更好的发挥熊大熊二的作用,背包已经重新移到了林晚二人的背上。
雾气漫过小腿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胸腔里。
就在她有些心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后背,苏棠的声音混着白雾的湿润,轻轻落在耳后:“快点儿跟上阿嗷,再慢点儿看不见了。”
雷暴的尖啸从头顶传来,林晚的驯兽感知里泛起涟漪。
飞天天上的金雕来了“前方安全”的信号。
阿嗷的身影已没入雾中,只余尾尖的银毛偶尔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雾气灌进鼻腔,似乎还带着一些熟悉的桂花香。
云溪村后山上的桂树,每年中秋都开得极盛。
“走。”
她对苏棠笑了笑,迈出的脚步带起一片雾浪,“我们就快到家了。”
白雾在脚下翻涌,像极了记忆里妈妈熬的桂花糖粥。
林晚望着阿嗷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三天前夜里,也是这样的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嗷的精神波动突然清晰。
“前方有浅滩,石头滑,注意脚下。”
林晚低头,看见雾中露出半截青石板,青苔在石面上泛着幽光。
她蹲下身,指尖触到石板缝隙里的野菊,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棠棠!”
她转身,眼睛发亮,“这条路很眼熟...好像……好像是我小时候和小棠一起捡蘑菇的那条路!前面过了浅滩,再翻过两座山就是村后的老槐树——”
话没说完,雾里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
阿嗷的低吼像闷雷滚过,雷暴的翅尖擦着林晚的发顶掠过,带起一阵风,吹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苏棠的短刃已经出鞘,刀光在雾中划出银弧,却在触及目标的瞬间顿住。
那是只巴掌大的灰毛松鼠,正抱着颗野栗子,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它后腿一蹬,窜上旁边的松树,尾巴扫落一串雾珠,滴在林晚手背,凉丝丝的。
“还好,虚惊一场。”
苏棠收刀入鞘,笑骂,“你现在倒是比以前还紧张了。”
“怎么,近乡情怯?”
林晚摸了摸发烫的脸,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攥着背包带的手心里全是汗。
阿嗷凑过来,用狼首蹭她的胳膊,精神波动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蹲下身,额头抵着阿嗷的狼首,能清晰感知到它胸腔里的心跳。
“走吧,走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雾气,“雾散前,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走出这里的。”
苏棠没再说话,只是把医疗包的背带又紧了紧。
雷暴在头顶盘旋,划出一道银弧,翅尖的雾珠折射着晨光,真的像极了云溪村院门口那盏老油灯,在雾里明明灭灭,召引着归人。
阿嗷低嚎一声,再次踏入白雾。
林晚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雾气漫过腰际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苏棠的脚步声,一下,两下,和她的,严丝合缝。
“晚晚。”苏棠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如果...如果爸爸妈妈...”
“不会的。”林晚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们一定会没事的,他们一定是在等着我们回去。而且,还有小棠在,小棠...小棠那么聪明,肯定第一时间就带着他们躲好了。”
苏棠没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和她并肩而行。
晨雾在两人身侧翻涌,像道柔软的屏障,隔开了荒野的残酷,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越是往前走,无尽的白雾越是像被无形的手揉碎的棉絮,逐渐浓稠得化不开。
林晚的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每眨一次眼,就有冰凉的雾珠顺着脸颊滚进衣领。
这和方才晨雾的清润已经有所不同了,此刻的雾气里浸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像久置的烂橘子混着铁锈,黏在鼻腔里难受极了。
林晚此刻也不知道他们前进的方向到底对不对了。
突然,阿嗷停步。
精壮的身躯在雾中半隐半现,银灰色毛发上的雾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它竖起的狼耳微微颤动,喉咙里滚出短促的呜咽,前爪在地上轻轻扒了两下。
“阿嗷?”
林晚蹲下身,指尖抚过它颈间的绒毛。
自进化为啸月天狼后,阿嗷的感知范围能覆盖三公里内的生物波动。
此刻它精神里的波动既不是遇到变异兽的警惕,也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