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余生,只能待在格物研究院深处的地下密室里。”
“每日戴三十斤精钢镣铐。”
“吃什么,见什么,写什么,做什么,都由我说了算。”
“我会给你图纸,给你工具,给你炉子,给你量具,也会给你人手。”
“但你要记住。”
林川声音骤冷。
“你不是弟子,不是客卿。”
“你是重犯,是死囚,是我锁在笼子里的刀。”
“这把刀若敢反噬,我会亲手把你熔回炉里。”
通玄听完,非但没有半点惧色,整个人反而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名字?
不能见光?
戴着镣铐?
那算什么!
只要能看图纸,只要能进工坊,只要能亲手摸到那台叫蒸汽机的铁疙瘩,便是让他一辈子睡在炉灰里,他也认了。
通玄猛地抬头,嘶吼出声:
“贫道愿意死一次!”
“通玄该死,逆贼该死,妖道该死!”
“可贫道这双手还没摸过蒸汽机,这双眼还没看完师父的图纸,这颗脑袋还没想明白直力如何化旋力!”
他砰砰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
“师父,让通玄去死。”
“贫道愿做笼中囚,愿做炉中炭,愿做主人手里一条听话的狗!”
“只求主人,给贫道一张图纸!”
刘三刀浑身发麻。
这世上竟真有这种疯子,为了几张图纸,连命、名声、祖宗、自由,全都不要了。
林川却只是平静看着他。
他要的,正是这种人。
通玄心狠手毒,罪该万死。
可他的脑子、胆量、动手能力,放在这个时代,几乎是顶尖中的顶尖。
杀了他很容易。
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可这样一个天生为实验而疯的人,若真被关进格物研究院,给他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知识、最严苛的约束、最不可能逃脱的牢笼,他能迸出来的东西,可能比成百上千个寻常匠师都要厉害。
疯子不可怕。
没有笼子的疯子,才可怕。
“三刀。”林川偏了偏脑袋。
“属下在!”刘三刀立刻抱拳。
“去盛州大牢,提一个身形、年纪与他相近的死囚。”
刘三刀眼神一凛,已经明白了林川要做什么。
“喏!”
……
两日后,凤仪宫正殿。
苏婉卿接下监国之权不过两日,凤座前的长案上,已经堆起了三摞文书。
一摞是三省递来的日常政务。
一摞是盛州平乱后的拘押名册。
还有一摞,是各部请示如何处置伪诏流的奏报。
宫人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多喘。
他们只觉得皇后娘娘这两日几乎没有合过眼,批文书,召见老臣,安抚太后,稳定宫禁,颁布懿旨,核对名册。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唯有春娇知道,这些事情,娘娘其实早已得心应手。
早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东宫便有协助梳理前朝庶务的惯例。
这也是历朝历代传承下来的规制,东宫作为国之储君,本就要预闻政务、熟习治事。
只不过那时候朝野暗流汹涌,二皇子势大,对皇位虎视眈眈,赵珩一度心存了不争的念头,但在徐文彦和李若谷的勉力劝说下,还是恪守太子本分,每日天不亮便入文华殿理事。
即便是回到东宫,也是埋头批阅各部送来的折子,寒暑不辍。
苏婉卿身为太子妃,常陪在一旁。
赵珩批折,她便看书。
赵珩遇到地方民情、钱粮调拨、官员纠葛这些棘手事,也会放下笔,问她一句:
“婉卿怎么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