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六部?
凤仪宫?
还要护国公带他们一起去?
皇后娘娘刚监国,就传召他们,这阵仗……可不像是寻常问话。
林川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皇后娘娘怎么忽然想起宣我们了?”
“回公爷的话。”小墩子苦笑一声,“淮北四州闹了灾荒,急报一道接一道送进宫里。淮州城外已经聚了流民,州仓快见底了,娘娘召集三省六部议赈灾,可诸位大人……拿不定主意。”
“拿不定主意?”
林川皱着眉头,笑了笑。
“朝廷又不是没粮,前些日子抄了陈家,不是还抄出一大批钱粮?”
小墩子苦笑一声:“公爷,您是知道的,这抄的银子是入了国库,可粮食……不是全都归盛州官库了么?”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名山东主事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干过实事的人,自然听得懂这句话里的门道。
银子在国库,粮在官库,灾民在淮北,账册在户部,运粮要工部,护送要兵部,分粮要地方州府……
看上去人人都有职责,真出了事,便人人都能推一句“不归我管”。
张守正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在山东杀过贪官,查过粮仓,也亲眼见过灾民饿到啃树皮。
所以他最听不得这种话。
“拿不定主意?”
老头冷笑一声。
“这有什么拿不定的?灾民要饿死了,开仓,调粮,造册,分粥,派人盯着,谁敢伸手砍谁的手!”
小墩子苦笑不语。
林川看了张守正一眼。
“你说的是山东的法子。”
张守正一怔。
林川淡淡道:“山东的粮仓,皇商总行能接;山东的账册,暗稽司能查;山东的流民,军垦区能收;山东的贪官,你能带人杀。”
他指了指盛州的方向。
“朝廷呢?”
张守正沉默了。
屋中众人也沉默了。
都听懂了公爷的意思。
山东能做成,是因为林川把钱、粮、兵、吏、法,全捏在了一只手里。
可朝廷不是。
朝廷每一件事,都要从一堆旧规矩里钻过去。
林川将茶盏放回桌上。
这就是他不愿留在朝堂里和那帮老顽固掰扯的原因。
话说得再直一些,他们也只会先问祖制,再问名分,最后问谁担责。
至于粮在哪儿,地怎么分,人怎么用,河堤怎么修,这些事他们不是听不懂,是不想按新法办。
旧法能保住他们的位子,新法会动他们的饭碗。事情摆在那儿,没什么可绕的。
林川把这一层想得很透。
一边是皇权旧制,一边是他定的新规矩。旧制这东西,平日里挂在嘴上都好听,一落到办事上,就全成了挡路的石头。你想快,他们嫌快;你想改,他们嫌乱;你想救人,他们先顾自己会不会被写进折子里。
真在这种地方耗下去,他早疯了。
别人总以为他假惺惺地不想当皇帝,殊不知,当皇帝面对的就是这烂透了的朝廷。
今天有人说祖制不可废,明天有人说名分不可乱,后天又有人跪下来哭诉国库空虚。
可真让他们去淮州城外看一眼,去看看灾民锅里煮的是什么,他们又未必肯挪步。
林川可没那个闲工夫。
与其把时间耗在旧朝堂里,陪那帮人绕着祖制、名分、体统打转,不如选一片旧废墟,把能做事的人先拉起来,把规矩先跑通。
他真正要经营的,是西北特别治区,以及黄河军垦区那一片被他一点点拧活的地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