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城,护国公府后院。
夜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拍打在书房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屋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初冬的冷意。
林川大刀金马地坐在书案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年多没回来,靖安城发展的进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眼下已经入冬,明年的许多安排,要在年前布置下去,借着藩镇归附、北疆平定的势头,再往前推一把。
尤其是……东海对面的那座倭岛……
棉帘被人掀开,带进一股冷香。
秦砚秋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走了进来,将茶盏轻轻搁在林川手边。
“陛下那边如何了?”
林川放下笔,握住秦砚秋的手。
“毒是彻底拔干净了,只是……”
秦砚秋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叹了口气,“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伤了根本,又见了长公主,兄妹相认,大悲大喜之下心神激荡,要想恢复到从前那般,恐怕至少要调养个一年半载。”
林川听完,笑了笑:“那就让他好好休息,这大乾的江山,他若是早康复,反倒碍事。”
秦砚秋一愣:“碍事?”
“嗯。”
林川抿了一口参茶,点点头,
“赵珩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义。”
“当初二皇子的死,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了亲妹妹,这骨肉至亲的羁绊,比什么都重。”
“他这样的性子,当个守成的仁君绰绰有余,但在如今这群狼环伺的破局里,他的仁慈,反倒是最大的软肋。”
林川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他在宫里待久了,被那帮大儒教得满脑子‘君臣父子’,他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仁慈,就能感化那帮世家门阀,就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乾的骨头都烂透了,他还想着贴两副膏药?他下不去狠手杀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总想着权衡,想着制衡,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林川抬起眼,看向秦砚秋:“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我故意躲在靖安城,坚决不进皇宫的原因。”
秦砚秋恍然大悟:“你想借此机会,逼朝堂上的人站队?还是……”
“不,我在等……”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公爷!盛州城急报!”
亲卫统领刘三刀连通报的规矩都顾不上了,直接一把掀开门帘,
“凤仪宫那边……出天大的事了!”
“怎么?那群文官逼宫了?”林川冷笑一声。
“不是文官逼宫,是……是皇后娘娘疯了!”
“什么?”林川目光一凛,“说清楚。”
“张守正大人在凤仪宫抛出了‘赈灾三步法’,要查淮北大户的粮仓,那群文官果然炸了毛,户部侍郎周大人和都察院右都御史卢正明带头死谏,说张大人是酷吏,说娘娘牝鸡司晨,说咱们这是强盗行径……”
“然后呢?”秦砚秋紧张地问道。
“然后,皇后娘娘把张大人带去的那块观音土,让小墩子塞进了周侍郎的嘴里!”
“噗——”
林川刚喝进去的一口参茶直接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皇后逼当朝三品大员吃土?!”
“千真万确!”
刘三刀猛地点头,
“娘娘当场暴走,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痛骂他们是吸血的蛀虫,是空谈误国的伪君子!”
“骂到最后,娘娘把头上的九龙四凤冠给拔了,直接砸碎在金砖上!披头散发,立下重誓!”
“娘娘说,这乱政的骂名她背了!若救不活淮北的灾民,她自请废后!”
窗外,风雪依旧。
秦砚秋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位平日里温婉端庄、说话连重音都不曾有过的皇后娘娘,那位总是跟在陛下身后默默端茶倒水的苏婉卿,竟然在金銮殿上,做出了这等石破天惊的壮举?!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林川仰头狂笑起来,
“好!好一个苏婉卿!好一个大乾国母!”
他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老子就知道没看错人!赵珩这小子,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娶了这个女人!”
他转头看向秦砚秋,眼中精光爆射。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帮赵珩坐稳这个皇位?这就是另一个原因!”
“赵珩是个仁君,但他背后的苏婉卿,比他更懂什么叫‘破局’!比他更懂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