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辞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诸位的心情我明白,防线危急,你们忧心战事、忧心国家,有如此战心,不愧是我大乾的栋梁。
可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前沿防线总共多少兵力你们比我清楚,精锐骑卒去了虞山,步卒主力也前出接应,留在营中的大半是这一年新募之兵,甲胄不全、训练不精。拿他们去和大戟士死磕,跟拿肉往刀口上送有什么区别?”
众将默然,确实,基本上只有送死的份。
他转回帅案前,指尖压在地图防线标注的那条弧线上:
“楚军全线猛攻,目的一定是要趁咱们兵力分散之际一口气撕开京畿道防线,然后兵锋直指京城。这条防线,守不住了,硬守只会把最后这点家底也填进去。
韩将军和王爷那儿,咱们救不了,也没能力救,只能靠他们自己。
所以我决定,留部分兵马断后,层层迟滞楚军推进速度,其余主力即刻后撤,撤往京城!沿途能带走的军械辎重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烧毁,一粒粮、一杆枪都不能留给楚军。
这条京畿道防线,咱们不要了。”
众将悚然变色,瞳孔骤缩。
弃守京畿道防线!
这可是京城前面的最后一道防线啊,没有陛下诏命,擅自弃守,乃天大的罪过!
夜辞修很清楚众人心里在想什么,整了整衣袍的褶皱,语气决然地补充一句:
“撤军之令是我夜辞修一人下的,与在座诸位无关。日后陛下怪罪下来,砍我夜辞修一颗人头便是。
可今日,我要诸位带着这十万弟兄活着撤回京城。
活人才能守城,活人才有翻盘的余地!
我大乾,不能亡!”
话音落下,帐中沉默了几息。
一名老将率先抱拳低声道:
“末将愿领断后之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众将皆眼眶泛红,决意断后赴死。
“呼。”
夜辞修长舒了一口气:
“大乾有诸位,幸甚!”
……
虞山西侧,乾军步卒的阻击战场
日暮黄昏,夕阳一点点落下,像一层金光倾洒大地,倾洒在满地的尸山血海上。
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已经落下帷幕,三万步卒在紫云龙骑一轮又一轮的凿阵中终于崩溃,而后演变成一场屠杀,大军溃败。
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只知道山坡上下已经血流成河。
项天穹驻马山坡,俯瞰战场,手中那杆霸王戟不知道要了多少乾军的命。龙枭策马而来,抱拳沉喝:
“陛下,敌军已经溃逃,主将韩照陵不知所踪,范先生来信,我军已经对敌前沿防线发起了全线进攻,胜利在望。”
“哈哈,好!仲父就是仲父,用兵如神!”
项天穹一扯缰绳:
“集结大军,咱们接着追!”
“追?追景霸吗?”
“当然。”
项天穹狞声道:
“此战,朕定要砍了他的脑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