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说不上确切的时间,总之,苗缈脸上的青雉褪去不少,此刻,她更多是少女的大方。
烛火摇曳,她脸上又有了一丝粉红。
“少女的脸红哇,小罗子你可享福咯,四爷够意思吧?”
“今儿个让苗缈陪你,明儿个去黄莺小娘子那里打一圈儿,来个雨露均沾。”吱吱叫声从上方房梁传来,灰四爷鼠眼提溜直转,尾巴不停地甩动,颇有种奸笑的神态。
“见过苗王。”苗缈侧身,微微一礼,轻声说:“灰四爷来了,我就知道您回来了,这里的床铺落灰,我已换上一套干净的。茶点在床头。”
罗彬点点头,并未多。
苗缈轻咬着唇瓣,低头,鞋尖的微微移动,充分说明她此刻的紧张。
两秒,她没有抬头,就保持这种动作,往外走去。
动作是恭敬的,脚步却微微有些乱,出了房门,她飞一般掠下楼梯,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嗐,小罗子你还是不解风情,三蛊苗王了,金蚕蛊你都配了三个,小娘子配上三个又怎么了?你这样子,四爷我闹心呐。”灰四爷在房梁上来回窜。
“算了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吱吱声消停,灰四爷不知道去了哪儿。
罗彬先坐在床旁的竹椅上,喝了茶,吃过几块点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罗彬道。
入内的居然是苗荼,他眼神微微有激动,不过并未多其他。
手中一个托盘,里边放着不少吃食。
“苗王,您先吃点儿东西,唐先生那里我已经送去饭食,我随时在楼下,有事情您吩咐即可。”苗荼毕恭毕敬放下东西。
罗彬微笑点头,他才离去。
不是罗彬有身份,抬架子。
苗缈那里,多说错多,不影响最好。
苗荼的确是普通苗人,两人本身就是上下级,当然,苗荼的存在可以和黄秉相仿,他没有太多要说的,且苗荼自己也没有那么多话。
吃过东西,罗彬便去洗漱,脱了外衣,上床休息。
这期间,他身上的蛊虫一条条爬出,布满整个屋子,颇有几分触目惊心。
……
……
三苗外寨后方,崖台,索道旁。
这里站着许多人。
为首的,赫然是龙虞!
夜幕下,清冷的月华映射在她的脸上。
她整张脸都极其冰冷,拳头死死紧握着。
麻九阡,死了,她身上有其命符,第一时间就感觉到。
后方,几十个巫蟲族人,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浓浓悲愤,恼恨!
缘由无他,虽说麻九阡和龙虞的年纪不大,但两人是纯苗五姓。
最正宗传统的三苗一脉,纯苗五姓,地位最高!
龙虞和麻九阡,身份更不简单!
计划没完成,回去最多是领罚。
现在非但计划失败,前期准备工作也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死了一个麻九阡。
他们回去,怕是要被重罚,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一定!
“白苗王回来了,想要再等外归苗人聚集出之前的规模,恐怕难上加难,必须要回去。”一个六十余岁的巫蟲族人上前,低声和龙虞解释。
龙虞的美眸中,依旧透着一丝浓浓的不甘心。
“决策性失误,后悔已经来不及,如果不非要折磨那个黄秉,我们或许……”那巫蟲族人低声再道。
“你是在说我错了?”龙虞冷冰冰的问。
无他。
在三危山外守着,并不单纯是守着。
捉住苗人不杀,更不是他们有狩猎后戏耍猎物的兴趣。
三危山有一道屏障。
黑蛇江!
镇守黑蛇江的,是白苗祭宗。
想要破掉祭宗的防护,必须要毁了祭宗。
黑蛇江布满了蛇,那不是简单的蛇,那是祭宗的手段!
用苗人养人蟲。
当数量足够之后,就可以用人蟲度过黑蛇江,再走到祭宗的脸上。
他们便可以用那个手段,将祭宗毁掉!
先前他们迟疑,要不要用这个手段对付苗鈭,最终放弃。
没有了苗人,一切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仅是她在黄秉这件事情上对白苗王有兴趣,其实,这也有深层考虑,她会在黄秉身上留下三尸魂蟲。
如果白苗王在内,就会失去战力,即便不是,也能挫败三危山,再结合祭宗被毁,他们就能完美接掌千苗寨。
计划赶不上变化。
白苗王在外,这的确是个惊喜。
只是,白苗王的强度,未免太超标,完全超出他们的调查,更在他们的认知理解外!
苗人最遵循祖训啊。
好端端的白苗王,怎么就和出马仙打上交道,甚至还学了出马仙术,这真的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走吧。”
龙虞稍稍闭眼,再睁眼,眸子中略有一丝不甘,全部压了下去。
“回去,从长计议,看看大祭师还有什么计划。”
“下一次来,必然破了这黑蛇江!整顿了这群不尊祖训,忘了傩公傩母,不敬畏蝴蝶娘娘的离经叛道之人!”
正当此时,这群巫蟲一脉的人,忽然面色微惊。
他们快速转身,盯着外寨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衣着,和外寨中的白苗王,几乎八九成相似!
白苗王是银线云纹的唐装。
此人同样是唐装,线则是一种特殊的白玉色。
其年纪颇大,六七十岁,面貌极其平静。
“还有一个!”人群中一个巫蟲苗人大吼:“将这老东西拿下!”
龙虞脸色同样一阵冰冷,她毫不犹豫,直接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坛罐,掐诀,口中念咒!
只是,她微微一僵,忽然感觉到一阵颤栗感出现。
颤栗感不是来自于她本身,她没从那老人身上感受到什么古怪。是她手中的坛罐,微微颤动,按理来说,她念咒,盖子就会开一条缝,里边儿的魂蟲就会出来。
此刻,盖子却死死紧闭着,那缝隙怎么都不肯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