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陪，就到了深夜。nn烛火摇曳下，老人的侧影专注而安详，书房中只剩下翻阅书页的沙沙声。nn他还在看着那些数学知识。nn对于一个一生研究算学，始终坚持学习的数学家来说，这些知识比世上最好的美酒还要甘醇。nn直到他实在支撑不住，握着笔的手缓缓垂下，头也开始一点一点。nn最终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nn李彻这才轻轻起身，取过薄毯为他盖好，吹熄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nn自己也在旁边的榻上和衣躺下，静静守护。nn看着发出微弱呼吸声的老师，李彻心思复杂难明。nn人死后，会去哪里呢？nn或许，老师也会和自己一样，穿越到另一个世界。nn若是可以，李彻希望老师能去到王远山那个年代，或许还可以和华罗庚等一众数学大神同台竞技。nn想着想着，李彻眼皮也逐渐发沉，睡了过去。nn。。。。。。nn最后一日，天色澄澈如洗。nn这一日，钱斌的精神似乎格外好。nn他做了很多事情，和朝廷一众同僚告了别，和家人们吩咐了后事，还亲手整理了自己的文稿。nn随后，他还去亲自选定了自己的墓地。nn虽然李彻一再表示，老师可以陪葬皇陵，但钱斌还是拒绝了。nn“皇陵如今埋葬的是先帝，老臣畏惧先帝，不敢同葬。”nn李彻不由得笑道：“谁说和皇考一起了？您自然要等我死后，和我一起住啊。”nn钱斌神色一肃，看向李彻，摇头道：“殿下？不。。。。。。殿下您要万寿无疆。”nn李彻再次沉默了。nn待到午后，钱斌处理完了所有事，总算是能休息片刻。nn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高远的蓝天，忽然对李彻说：“陛下，老臣想登高看看。”nn李彻心中明了，这便是老师最后的心愿了。nn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了安排。nn没有用什么宏大的仪仗，只是一辆简朴马车，数名便装侍卫远远跟随。nn目的地是帝都的制高点——紫金山。nn山路平缓，李彻搀扶着钱斌，走得极慢。nn老人走走停停，不时回望身后渐次展开的京城画卷，清澈的眼神中满是眷恋。nn终于登上山顶的观景亭时，已是下午时分。nn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带着夏日的温和。nn凭栏远眺，整座帝都城尽收眼底。nn鳞次栉比的屋宇，笔直纵横的街道，棋盘般的坊市，蜿蜒如玉带的河流，远处皇城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nn更远处，是广袤的平原与依稀的村落炊烟。nn钱斌久久地凝视着，目光扫过每一处他熟悉的角落，似要将这壮丽山河刻入灵魂。nn许久过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江山如此多娇，真是令人留念。”nn李彻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这片土地，眼眶微微发热。nn他强忍着鼻间的酸意，用力点了点头，坚定道：“老师放心，学生向您保证，一定会让它越来越好。”nn“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幼有所教，老有所养，共享太平。”nn钱斌闻，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彻。nn曾经的那个不善辞的孩子，如今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甚至肩扛着整个天下。nn老人脸上绽开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洗净了所有病容，只剩下纯粹的骄傲。nn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如多年前那样，想要拍拍弟子的肩膀。nn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了李彻扶着他的手臂上。nn他望着李彻的眼睛，声音温和而笃定，缓缓说道：“会的，我的殿下必将成为一代圣主，德兼三皇，功高五帝。。。。。。你，一定能做到。。。。。。”nn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nn“陛下，那两位太医。。。。。。也是好心，念着老臣一点薄面，并非是有意欺君。”nn“老臣去后，万望陛下。。。。。。莫要深究。。。。。。免伤仁德之名。。。。。。”nn李彻含泪应下。nn说完这句话，钱斌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nn他依旧保持着微笑，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江山胜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而平和。nn“好啊，好啊。”他缓缓说道。nn李彻擦了擦眼泪，继续和钱斌说话：nn“老师，您看那边，朕打算明年开春，在那边再建一座更大的藏，将云梦山的典籍和天下孤本都收进去，向所有学子开放。。。。。。”nn李彻指着远方，继续说着他的构想，仿佛老师只是在静静聆听。nn然而，他扶着手臂上的那只苍老的手，正在一点点失去力量。nn那双平和的眼睛中，焦距缓缓散开。nn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不知何时已然停止了。nn秋风依旧温柔地拂过亭台，带来远山的草木气息。nn阳光明媚，照耀着京城万家，一切都静好如初。nn只有李彻的声音，还在顽固地继续说着，说着未来、说着建设、说着理想。nn只是声音因为极力压抑，不可避免地开始颤抖。nn他不敢停下。nn因为，只要自己还在说话，那个总是默默听着，时而提出中肯意见的老人，就还在身边。nn直到他感觉到，臂弯中依靠着的身体的重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nn直到那熟悉的、属于老师的温度，正不可挽回地一点点流逝，变得越来越冰凉。nn“还有那边的东市，朕准备把那些胡人赶出去，给城外百姓空出一个交易的场所。。。。。。”nn李彻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nn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老人。nn钱斌依旧望着远方，脸上带着欣慰平和的微笑，仿佛只是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安然睡去。nn紫金山上，云卷云舒。nn天兴四年，夏。nn开国功臣，文臣之首，帝王之师，内阁首辅、华盖殿大学士、太子太保钱斌，于神京紫金山观景亭，安然薨逝。nn帝悲恸不已，几近昏厥。nn遂辍朝三日，亲定谥号‘文正’，追封‘舒国公’，葬仪逾格，配享太庙。nn其所倡之算学，泽被后世，绵延不绝，奠定大庆科技改革之基。nn史称‘钱文正公’。nn——《庆史·忠臣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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