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瓶子被雨淋得发亮,我绕过了它们,踩在一堆湿漉漉的玉米秸秆上,然后蹲到了窗户下面的墙根。
窗户上是用面糊糊贴上去的旧报纸。
报纸上有几个破洞,大概是指甲盖大小,烛光从洞里露出来,在我的袖子上投下几个细碎的光点。
我屏住呼吸,把眼睛凑到最近的一个破洞上。
屋里有一张矮桌,桌上点着一根白蜡烛。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矮桌旁边坐着两个人。
面朝窗户的是来福。
他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脸上还是白天那种傻呵呵的表情,但眼神完全变了。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沉下来,眼珠子稳稳当当的,盯着对面的人。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破旧的中山装,湿了一大片,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条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背对我坐着的人,头发雪白佝偻的背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手边靠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头上的兽头在烛光里呲牙咧嘴的,嘴里叼着的铜环反射着烛光,像一颗暗红色的眼珠子。
算命老太太。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你见到他们了,觉得怎么样?”
来福没说话,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用手指头捻着转了两圈。
“男的可能有点本事,看人的时候眼睛不像其他人那样往旁边飘,那女的……”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跟他白天完全不同的语气说:“聪明,胆子大,你吓不住她。”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吓不住也得吓,那东西不能让外人动了,多少年都没出过事,这俩人一来,要是把土里的东西翻出来,以后村子里的人怎么过?咱们这些年……”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来福抬起手,示意他别说话。
屋里安静了两三秒。
雨声。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又叫了两声。
然后来福站起来,他的动作跟白天判若两人,从蒲团上弹起来的,像一个被弹簧弹起来的竹竿。
他两步跨到窗户前面,脸贴在窗户纸上,鼻尖距离我藏身的墙根只隔着那层薄薄的报纸。
我蹲在窗台下,后背贴着土坯墙,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折叠刀上。
窗户纸里的烛光在他脸上映出一个晃动的影子,比白天那个咧嘴傻笑的来福高大了不止一倍。
大概过了十几秒,来福才慢慢退回去。
他的声音从窗户里面传出来,低沉而清晰。
“没人,外边应该是猫。”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我以为来福发现了我,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办。
是杀人灭口,还是溜之大吉。
这两种却都不是我想要的。
从他们的表现来看,铜沟下面,确实埋着东西。
但他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挖出来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