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起,铃声却更密了。
“叮铃……叮铃……”
声音极脆,不大,却像是有根冰冷的细丝,顺着人的耳蜗直往脑髓里拉扯。
王腾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秃毛扫帚顿在半空。
门外没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也没有杂役拖沓的脚步声。
连黑竹峰常年不散的那股子霉气,似乎都被这铃声给冻住了。
这根本不是送废料的动静。
王腾眼皮微垂,瞳孔深处的青色光轮无声转动。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了眼前浓重的雾气。
雾里没有人。
只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飞蛾,正贴着院墙的阴影无声滑翔。
那飞蛾的腹部高高鼓起,翅膀上挂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风铃。
风铃不是铜铁打的,而是用某种小兽的喉骨精心打磨而成,表面刻满了肉眼难辨的咒文。
“风铃蝠蛾。”
王腾在心里冷笑。
这是苏家专门用来刺探情报的灵兽,极难饲养。
它不仅能隐匿身形,还能通过那枚骨铃,释放幻音坊的禁曲。
苏家老祖昨晚刚被灭了一缕分神,今天就放出这玩意儿来探底。
这老东西倒是谨慎,连个人都不派,直接用畜生来投石问路。
蝠蛾振翅,骨铃摇晃的频率陡然加快。
一圈肉眼看不见的透明波纹,穿透了院墙,穿透了石屋的墙壁,直接罩在了王腾的身上。
音波无形无质。
它不伤皮肉,不损筋骨,而是化作千百根细密如牛毛的精神丝线,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梳子,强行扎进王腾的识海。
这是纯粹的精神暗算。
对方根本不在乎韩瘸子的死活,只想强行梳理他的记忆,看看这个废物脑袋里有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王腾体内的汞血瞬间沸腾。
吞魔罐里,太白精金剑发出一声暴躁的铮鸣。
只要王腾念头一动,这把饮过元婴剑煞的魔剑就会破空而出,将那只蝠蛾连同它背后的神识引线绞成粉碎。
但他硬生生把这股杀意压了下去。
不能还手。
一旦动用灵力,或者展现出能够抵御禁曲的肉身强度,他苦心经营的“废物管事”身份就会瞬间暴露。
这里是青云宗的核心,苏家那个金丹老祖的眼睛正盯着黑竹峰,天机阁的瞎子长老也在路上。
现在掀桌子,他能杀出去,但他手底下那群刚成型的影杀兵,还有这处地下基地,全得赔进去。
忍。
王腾咬紧牙关,脚尖在地面上极其微小地碾了一下。
一股肉眼难辨的震动,顺着被绝灵土夯实的地砖,直接穿透地层,传到了地下的暗河通道里。
“阿七。”
王腾的声音通过地脉共振,冰冷地在阿七的脑海中响起。
“九十九面逆命镜,埋到哪一步了?”
地下深处。
冰冷的暗河水齐腰深。
阿七正带着九十九个影杀兵,在淤泥和岩层里摸爬滚打。
他们手里捧着那些用龟甲和天谴煞气炼制成的黑镜,正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一面面嵌进岩壁里。
听到王腾的传音,阿七浑身一震。
“回大人,已经埋了八十面。”阿七的声音透着股子焦急,“还差最后十九个阵脚。这地下岩层是万年玄武岩,动作快了容易闹出动静,惊动上面的阵法。”
“太慢了。”
王腾在地面上,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那只风铃蝠蛾越飞越近,已经停在了石屋的窗棂上。
骨铃的摇晃频率达到了极致。
“叮铃铃铃!”
幻音坊禁曲《安魂曲》的杀招来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强行的催眠和剥夺。
那些扎进识海的精神丝线,开始疯狂地往里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
王腾知道,戏得做足。
一个练气期的瘸子,如果在这个时候还能站得笔直,那苏家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