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绝沾满毒血的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水。
他在心底恶毒咒骂,期盼着天机阁的飞舟能瞬间降临,期盼着瞎子长老能把这个瘸子碎尸万段。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一条沾着盐水的藤鞭犹如毒蛇般撕裂空气,狠狠抽在苏绝那满是污垢的后背上。
鞭梢直接撕开皮肉,带起一溜刺目的血珠。
剧痛让苏绝浑身猛地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抽得扑倒在尸香魔芋的毒土堆里。
“发什么呆!”
阿七单手拎着藤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执法堂执事,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这些毒土半个时辰内必须填进阵脚。搬不完,今天就挑断你的手筋在毒水里泡着。”阿七的声音像是在生锈的铁片上刮擦。
苏绝痛得五官扭曲,他死死咬着牙,把满腔的怨毒咽回肚子里。
他用那双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手,屈辱地捧起一捧滚烫的毒土,像条老狗一样在泥水里继续向前爬。
王腾站在高处的黑石上,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
他体内的汞血正在平稳流转,那块硬生生砸进脊椎里的黑色龟甲,此刻被百年死气和不灭薪火双重压制,终于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王腾微微闭上双眼。
蜕变后的轮回之眼,在眼皮底下无声转动。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些搬砖的苦力,而是将视线顺着黑竹峰的地脉,一路向外延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虚空中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带着强烈恶意的因果波动,正在像雷达一样疯狂地扫荡着青云宗的方位。
“血遁逃了,还咽不下这口气?”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他没有去掐断这股试探的因果线。
他反而刻意放开了一丝防御,将自己脊椎里那块黑色龟甲,以及主峰崖底那第三块残阵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混合在了一起。
然后顺着地脉的阵法缝隙,故意漏出了一点点诱饵。
想看?
那就让你看个够。
数万里外。
天机山,主峰之巅。
云海翻腾,整座天机阁都被一层极其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
白玉大殿内,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天机阁副阁主天枢子盘膝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八卦阵眼上。
他那一头原本银白如雪的长发,此刻干枯得像是一把杂草。
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灰黑色的尸斑,那是被王腾用因果业火强行污染道基留下的恐怖创伤。
血遁十万里,耗干了他三成的本源精血。
天枢子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刀割一样刺痛。
大殿两侧,四名身穿紫金道袍的天机阁核心长老面色凝重。
这四人全都是金丹大圆满、半只脚踏入元婴门槛的顶尖高手。
“副阁主,您的伤势太重,不宜再动用本源了!”一名大长老看着天枢子那惨白如纸的脸,忍不住开口劝阻。
“闭嘴!”
天枢子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杀机犹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瞎子死在青云宗,老夫的本命天机罗盘被击碎,连道基都被那恶毒的业火污染!此仇不报,老夫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副阁主的位子上!”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那座叫黑竹峰的废山下面,绝对藏着一个无法想象的怪物。苏家只是个幌子,瞎子是被那个怪物抽干的!”
天枢子猛地一拍身下的八卦阵眼。
“开九天水镜!”
“老夫今天就算是拼着折寿百年,也要把那座废山的地皮扒开,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四名核心长老闻,浑身齐齐一震。
九天水镜是天机阁镇压底蕴的无上重宝,每一次开启都要耗费极其庞大的灵石和布阵者的本源寿元。
但看着天枢子那副不死不休的疯狂模样,四人根本不敢违抗。
“谨遵副阁主法旨!”
四名长老同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狂喷而出,双手十指犹如幻影般飞速结印。
大殿中央的地面轰然裂开。
一面足有三丈宽、通体由深海沉银打造的巨大圆镜,缓缓从地下升起。
镜面内没有倒影,只有一汪深不见底、波光粼粼的幽蓝色水液。
天枢子强撑着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水镜的边缘。
“以血为引,天机显形!给老夫搜!”
天枢子怒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半步化神灵力,毫无保留地轰入水镜之中。
四名长老也纷纷将灵力灌注进镜身。
“嗡嗡嗡!”
九天水镜剧烈震颤,镜面上的幽蓝色水液疯狂旋转,化作一个深邃的漩涡。
漩涡中,画面开始极其艰难地成型。
先是青云宗那连绵起伏的群山,然后是护山大阵破碎后的一片狼藉。
画面迅速拉近,直奔苏家的主峰内院。
天枢子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
突然,他那布满尸斑的脸庞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骇然。
“怎么可能!”
天枢子失声惊呼,双手死死抓着水镜的边缘,指甲在沉银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四名长老也看清了水镜里反馈回来的气机走向,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九天水镜的推演下,代表着苏家老祖的那颗最为明亮的元婴命星,竟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仅是苏家老祖,连代表苏刑天和执法堂执事苏绝的金丹命星,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