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旁。
姬白龙低头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份厚厚路演材料,他的第一反应本是出拒绝。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今晚只是来冷眼旁观的旁听生。
可此时此刻,陈默却已经面色坦然地把那支红色的签字笔直接朝他递了过来,不容置疑地说道:“既然已经坐下了,关于这页年轻用户画像的分析,你就用最挑剔的眼光帮我们挑挑毛病。”
许青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在一旁低声嘟囔道:“陈总,这页关于年轻消费者的画像描述,我们之前在办公室里已经反反复复改过三版了,细节按说已经打磨得很完善了。”
陈默神色平静:“所以才需要让真正的年轻用户帮我们掌掌眼,找出隐藏的死角。”
姬白龙神色冷淡:“我只代表我自己,并不代表大夏所有的年轻群体。”
“但你至少能代表其中极其典型的一类群体:聪明、骄傲、嘴硬、挑剔,平时为了所谓的体面愿意花三十多块钱去喝星巴克,但私底下又会偷偷研究九块九的瑞幸凭什么能赢。”
会议室里几个高管顿时忍俊不禁,许青和罗曼各自捂嘴偷笑。
姬白龙脸色黑下来:“陈教授,您当众对我进行这种性格点评,难道不算是一种人身攻击吗?”
“这只是最理性的用户画像分析。”陈默耸肩,神色平淡。
姬白龙觉得秦思远若在场,估计能笑到桌子底下。
他按下火气,看向第一页的定义:“瑞幸核心用户:年轻白领群体,极致追求效率,对价格极度敏感。”
姬白龙聚精会神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便毫不客气地用笔尖指出了其中的漏洞:“这个用户定义的范围定得实在是太宽泛了,在实战里没有任何指导价值。”
“年轻白领根本就不能被如此粗暴地划归为同一种人。”
“刚入职的实习生、工作两三年的普通职员、带项目的小主管、以及那些备考的在校生,他们的消费诉求天差地别。”
“你们如果把所有人都粗糙地定义为对价格敏感,在高端投资人眼里只会显得瑞幸这个品牌非常低端。”
“实际上,这群年轻人敏感的绝非仅仅是九块九的单杯咖啡价格,他们真正敏感的,是隐藏在消费背后的身份焦虑与日常社交体面。”
陈默点头:“继续。”
姬白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他原本指示抱着挑刺的心态来找茬的,但随着思路在脑海中彻底理顺,他的措辞也变得越来越流畅:“刚入职的实习生哪怕省吃俭用也要喝星巴克,是急于想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了学生气,正式融入了精英白领的圈子里;在校生选择去喝,是为了在同龄人面前证明自己与众不同;而那些骨干白领喝它,则是为了给自己枯燥沉重的加班生活增添一丝虚幻的都市体面。”
“他们情愿为这种被大众所理解的消费符号去支付溢价。”
会议室安静下来,罗曼赞同点头。
许青拍大腿:“我明白了,我们不能只谈便宜,而是要帮年轻人摆脱虚荣溢价的绑架,不用为了体面多付冤枉钱。”
姬白龙道:“是这逻辑,但措辞绝对不能太直白,没有人愿意在材料中被说虚荣。”
陈默道:“那该怎么改?”
“写瑞幸极大降低了大夏消费者在日常咖啡消费中的心理成本与价格门槛,让咖啡从社交展示,转化为高频刚需的日常效率工具。”
许青眼睛亮起:“这太高级了。”
陈默吩咐:“听他的,立刻改。”
许青迅速敲键盘,姬白龙倒愣了一下:“现在就改?”
陈默反问:“既然是极其有价值的专业建议,为什么不立刻改?”
姬白龙有些语塞。
在陈默这里,一切情绪与身份都是多余的,只看建议是否有实战价值。
许青一边用键盘记录,一边忙不迭地追问道:“那对于大学生这部分细分用户呢?
我们之前的方案是粗暴地将他们归结到了对价格极其敏感的低客单价群体里。”
姬白龙伸手翻到了材料的下一页,冷静地分析道:“大学生虽然目前手头资金有限。
但他们是典型以宿舍和班级为单位的群体传播受害者,寝室里只要有一个人领了免费券,其他人几乎都会在几分钟内跟风下载尝试,这才是你们要展示的社交裂变链条。”
“更为关键的是,大学生毕业后必定会大量流入写字楼成为白领。”
“如果瑞幸能在大学阶段用极低的门槛彻底占领他们的咖啡心智,等他们毕业入职后,这种刚需消费习惯就会自然而然地迁移到写字楼的办公场景中。”
技术负责人点头:“这就是从校园延伸到职场的完整用户生命周期价值。”
陈默赞同:“写进去,做一个增长专题页。”
许青兴奋敲键盘,罗曼也补充要配合生命周期进行菜单口味分层,学生偏甜,白领午后要黑咖啡提神。
许青和罗曼打趣了几句,会议室笑声一片。
姬白龙看着,不知不觉已用红笔涂改了四五处。
陈默道:“把这一页备注署名:天才班核心用户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