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顺着石夯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刚开垦的田里,一个年轻小伙正惊喜地看着从犁沟里涌出的清水,周围的农人纷纷欢呼。阳光洒在金色的麦穗上,也洒在战天盟的旗帜上,黑红交映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比任何神明的图腾都更让人安心。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神造人时,本就没给人套上枷锁,是神自己怕凡人太自由,才编了些‘命运’‘天意’来唬人。”那时他还小,不懂这话的意思,如今看着眼前这片由凡人亲手创造的生机,终于彻底明白――所谓神明,不过是比凡人早觉醒了几步的存在;所谓命运,不过是弱者不敢反抗的借口。
战天盟的篝火旁,又多了许多新面孔。有从特洛伊战场逃来的士兵,说那里的神明只懂让凡人互相残杀,不如来这里种一亩良田;有被雅典娜剥夺了纺织技艺的女工,如今在战天盟的作坊里,织出的布匹能挡住刀剑,比女神的恩赐更实在;甚至有几个曾侍奉过宙斯的祭司,偷偷跑来投奔,说在神殿里每天都要撒谎骗凡人供奉,不如在这里说实话来得痛快。
“季安大人,”一个老祭司颤巍巍地捧着本破旧的神谱,“这上面写的,都是神明如何欺负凡人的事,咱们把它刻在石碑上,立在营地中央吧?让后人都知道,所谓神恩,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季安点头应允。没过几日,一块巨大的石碑立了起来,上面刻满了神谱里的“事迹”,每个字都用红漆描过,像在流血。石碑前,总有凡人驻足,有的愤怒地用石头砸着石碑上“宙斯”的名字,有的默默流泪,想起被神明夺走的亲人。
夕阳西下时,季安坐在石碑旁,看着远处归来的狩猎队――他们扛着一头巨大的独角兽,那畜生的角能治愈伤痛,以往只有神明能触碰,如今却被凡人用铁链拴着。狩猎队的队长笑着冲他挥手,脸上沾着独角兽的血,像戴着枚光荣的勋章。
季安站起身,拍了拍石碑上的尘土,心中一片澄明。战天盟要的从不是推翻神明后的虚无,而是要在这片被神权践踏过的土地上,种出属于凡人自己的庄稼,织出属于凡人自己的布匹,让每个活着的人都明白:能救自己的,从来不是云端的神,而是脚下的土地,是手中的工具,是身边并肩的伙伴。
晚风拂过,战天盟的旗帜依旧猎猎作响,而营地深处,新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凡人亲手创造的、比神明恩赐更坚韧的生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