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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镇江市局证清白,高怀忠血撒解放路

排水沟倒是不深,只有半米左右,但是杂草不少。

高怀忠刚爬出来准备反击,钢管抡在他攥紧的右手腕上。腕骨碎裂的声音脆得像踩碎了一块薄瓦片。他握在手心里的那把五四式手枪脱手飞出去,枪身沿着柏油路面划出老远,撞在马路牙子的砖沿上弹回来打了几个转,停在距离他右手不到一尺的水泥地上。

他想去够,手指在地上抓了一下,指尖还没碰到枪管,砍刀又砸下来了。

高怀忠只觉得一阵剧痛从指尖传到肩膀,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他后脑勺上。他的脸被压进柏油路面,鼻子里灌满了沥青和血的味道。

有人踩住他那只还能动的手,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摸走了手铐和钥匙,肘尖卡住脖子。高怀忠听见自己的喉结在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一柄刀片贴在他喉咙上,冰凉的触感沿着颈动脉一路爬进脊椎。不是要割,是按住。刀刃贴得很紧但不动,刚好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印,连血都没出。那个人知道自己用刀的分寸。

钢管又落下来了。砸在后脑勺上,砸在肩膀上,砸在肋骨上,砸在大腿上。砸下去的节奏密集而均匀。不是愤怒,是流程。像建筑工人在打桩,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

一。二。三。四。五。六。七。

每一钢管落下之前都有一段短暂的停顿,刚好够上一击的疼痛从皮肤传导到神经末梢。这种分寸感比连珠炮更可怕。不是要他死得快,是要他死得透。

到了第七下,高怀忠已经不动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呼吸越来越浅,浅到月光照着他的鼻孔,几乎看不出进出的气流。右腿被打断了,大腿骨从裤管里凸出来一个不正常的弯角。右手腕的骨头完全碎了,手掌朝一个不自然的方向歪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他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领头的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枪。他退出弹夹,对着月光看了看里面的压弹。七发,一颗不少。他把弹夹装回去,拉动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抛弹窗弹出来,在月光下翻了几个跟头落在马路上。他捡起那颗子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装进自己上衣口袋。

"灭了?"

“灭了!”

接着又是照着头部猛砸了两下。钢管砸在颅骨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但足以让颅骨发出细微的裂纹声。高怀忠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人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高怀忠的肩膀。力道不重,皮鞋头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又补了一脚。

两人走回面包车。不急不慢。没有跑。领头的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马路上的高怀忠,另外一人从树上撇下一根树枝,在路面上扫了起来。

扫得很仔细,把脚印、血迹、弹壳落地的位置全抹平了。

收拾完一切,两人才不紧不慢的拉上了车门,尾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们没有开灯,熄了灯沿解放路一路向北,消失在街角的暗处。

巷子口只剩下一辆倒在排水沟边的凤凰牌自行车,高怀忠躺在那里,面朝月光。

血从后脑勺渗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血从大腿骨断裂处渗出来,从裤管里往外洇,在裤脚的翻边上聚成一小摊。血从手腕上渗出来,淌过指尖,滴进路面的细缝里。月光照着他的脸,他双眼睁着。

他躺在自己骑了十年的这条路上。

在月光下,偶尔是有群众路过的,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有人绕着走了过去,有人还嫌弃晦气骂了几句。

直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值班民警接到了群众报案,他拽着警服上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门外跑,袖子扯了半天才找到袖口。

刘建国是被电话铃惊醒的,他翻身起来的时候把枕头边的闹钟碰倒了,闹钟滚到床底下还在转。他套上制服,手指头抖了好几下才把皮带扣上,扣完发现扣错了排。

赶到解放路的时候,路灯还亮着,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色的塑料带子在夜风里绷得笔直,隔几秒就弹一下。

远远看到警戒线中心地上那张白布,刘建国站住了。他站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迈开大步往白布的方向走。

韩建立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他甩开韩建立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被韩建立从背后死死抱住。

"确定是老高?"

韩建立抹了一把脸:“是老高!”

刘建国看着我问:“咋会那,下班还好好的!人真的没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孙茂安凝重的道:“人、人已经没了!”

刘建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解放路上弹了回来,韩建立死死拽着他:"建国,冷静。大家都在查,刑警队的正在勘察现场。"

刘建国一下跪在地上!

膝盖硬生生磕在柏油路面上,他爬过去伸手要掀白布,所里的几个同志把他死死拉住!

孙茂安挥手道:“先把他拉到车上去!”

建国哭了。

一个一米八的汉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但硬是不发出一声哭腔。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柏油路面上,滴在那辆倒在地上的凤凰牌自行车旁边。

凌晨三点。

李尚武和林华西到了。两辆黑色轿车只能停在警车车队的后面。

两人都黑着脸,李叔拿着手电筒照了照现场,又关了:“确定了吗?”

韩建立道:“确定了,不是交通事故,就是凶杀案!手法极其残忍,身上一共两处刀伤,致命伤在头部,法医判断是钝器击打所致,凶器尚未找到。现场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多人作案!”

林华西抬起手指着地上的血迹:“勘察仔细一点!”

孙茂安道:“已经联系了省刑侦总队的专家过来支援!兄弟们摸黑勘查了一遍,但是现场比较乱,天黑还看不清楚。"

这个时候,刘洪峰说:"李局,家属也到了,是不是把老高先送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

高怀忠的爱人被两个女同志搀着,站都站不稳。

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梧桐树下,脖子梗着,牙关紧咬,泪如雨下,两只拳头攥得像两块石头。眼泪在脸上淌了两行,但他不擦。

李叔红着眼圈抬手道:"不行。晚上勘查得不仔细。省厅刑侦专家来再勘验一次,白天光线好,能多看点东西。"

我对韩建立交代下去:"继续封锁解放路。从太平巷口到平安路交叉口,任何车辆不准进来。派人守住现场,谁都不许靠近。"

凌晨五点,东边的天色泛起一线鱼肚白,梧桐树的黑影在新生的光晕中渐渐显出墨绿的色泽。

风停了,百十号同志在现场给韩建立守灵,沿街的群众也陆续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

六点多天已经大亮,一辆省城的警车停在太平巷口。

刘洪峰赶忙上前把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跳下来。花白的头发剃成板寸,眼袋很重,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

后面跟着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干部,手里各自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箱面上贴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标签。

几人没寒暄,没握手,夹着工具箱径直往警戒线里面走。

走了没几步,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面,又往左右各看了一眼。经侦总队的带队专家大致看了一圈之后,直接呵斥道:"你们他妈是干什么吃的!现场全给踩了!到处都是烟头,到处都是车印,警戒区里都是脚印!大的小的重叠的!你自己看看你们踩了多少人的脚印!你让我们怎么勘察!"

韩建立张了张嘴,脸上挂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这专家就打断道:“这不是什么?完全乱来了!一点常识都没有!你们这样搞,会给勘察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

林华西看几人都被骂的灰头土脸,也硬着头皮道:“"同志,不好意思,昨晚天黑,大家伙还是是想先救人!"

“天黑也不行,保护现场这是最基本的。”他看了旁边的马波一眼:“马波,你还是我的学生,我是这么教你的!”

马波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老师,对不起,昨晚上大家着急了!”

两个年轻同志,已经蹲在地上,用粉笔把最清晰的几枚脚印圈了出来。

专家的脸色还不好看,这个时候,林华西主动走过去,揉了揉鼻子道;“同志,你别生气,我们确实做得不到位。昨晚情况特殊,我们的同志心里,也很不好受。

说吧就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这专家看了看林华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夜没合眼的同志各个红着眼圈,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几分:“同志们别介意,我说话冲了点。干这行几十年,最见不得现场被破坏。但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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