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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易满达来开距离,赖三响进入视线

赖三响中午喝多了,本来就是来结账的,就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dna是个啥?比事实还管用?"

赖传鹏没答。端杯,没喝,透过杯壁看被酒液放大的吊灯。灯管上粘只飞蛾,硬着头皮还在往灯管上面撞!

"三响。问你一句。"赖传鹏的声音忽然沉了。

赖三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明天我去参加高怀忠的追悼会――你给我交个底,不会是你动手的吧?"

包间静了三秒。

电视里重播新闻,马正贵、黑汉死刑判决。画面是法院门口布告栏,白纸黑字,红勾从名字上斜划过去。

赖三响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哥你说什么呢。我是想弄高怀忠――那王八蛋封我们歌舞厅、断了咱们财路,但有人比我们更想他死。"

"谁?"

"马正富嘛。"

这名落进包间,桌上没人动筷子了。

赖三响直接来开凳子,端杯喝了一口,酒顺嘴角淌下来,手背一抹。

"他家兄弟马正贵死在公安手里,全东原都知道。马正富现在跑了,公安局满世界通缉。你说他现在什么心态?有什么不敢干的?他现在才是亡命徒一个!"

赖传鹏把酒杯搁桌上,一粒花生米在指尖捏碎。

"当初的燕来,你就不该跟这两兄弟合伙。"

赖三响听了一愣,当初合伙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还不是看重马家兄弟在光明区能够吃得开。

"我也是说。"王镇江插一句,"马正富这人,看起来闷闷的,他娘的我觉得比马正贵还不好惹。他弟啊是面上的狠,但他是暗地里的阴。我在原南以前搞货运跟他们有过交集,我和他打过交道,他那双眼妈的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赖三响拿酒瓶又给仨人倒一圈。

赖传鹏当然知道兄弟两人,当初自己在光明区担任副区长,个笨笨"不过镇江,你也别怕。这马正富,现在有人罩。"

"谁?"

"他媳妇能跟臧登峰常务副市长的媳妇在定丰还在合伙开歌舞厅,你说他能怕这些。"

赖传鹏嘬口酒,杯子晃着,“定丰的燕来比我们光明的燕来开得还大。人家现在还在营业。"

王镇江放下筷子。

"你说徐小燕那边?"

"除了她还有谁?"赖传鹏端杯,盯着酒面涟漪看了好久,"徐家在定丰是大户。她爹徐老在当地――我不好多说。反正我在定丰当这个县长,绕不过徐家门啊。"

王镇江会意一笑,徐姐的能耐,建筑领域无人不知,自己在定丰起家,靠的就是徐姐的门路,当年臧登峰分管建设之后,徐姐更是如鱼得水。也是靠着徐姐,自己才结识了县长赖传鹏。

又通过赖传鹏进入光明区,又结识了马家兄弟,最后结识了市长唐瑞林。这一层层算下来,烟酒开路,金银架桥,这其中的门道,哪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只不过,如今的臧登峰已经失势。

但就算是失势的臧登峰,徐小燕依然能护住马正富。

赖传鹏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摇头道:“徐姐这个人,看不懂啊,在正厅和副厅中间,她选择歌舞厅……这主还是个麻烦。"

三人碰一杯。赖三响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赖传鹏看王镇江,正色道:"镇江啊,以后这徐小燕,还是少打交道吧,如果高怀忠这个事真是马正富干的,这娘们要把臧登峰都拖下水!”

王镇江苦笑。

"没办法。谁让她老公臧登峰以前分管建设。现在他不管了,我们才跟市长接触嘛。"

赖传鹏没接这话。筷子夹块红烧肉,嚼半天,看不出品味道还是想事。

第二天上午,天阴。云压得低,像憋一场雨,迟迟不下。

八点不到,光明区殡仪馆门口停满车。黑桑塔纳、绿北京吉普、白昌河面包,几辆省直牌照的小车。绵延到数百米外的路口!”

交警在路口指挥,送葬车队依次引到侧门停车场。

我和孙茂安、韩建立几人天还没亮就在灵堂门口站快一小时了。

所有人今天全套警服,风纪扣卡最上一格,核对花圈顺序,省里挽联到区里挽联,一盆一盆数。

灵堂门口横幅昨晚孙茂安盯着的,黑底白字,"沉痛悼念高怀忠同志"。

高怀忠遗像挂灵堂正中。黑白色,穿警服,人正对镜头,眼神平视。

其实,公安干部每两年拍一次免冠标准照,大家都知道,那是为万一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遗像下是灵柩。红旗覆着,四角仔细掖进棺沿底下。整面旗没一丝褶,整装的人至少蹲了十分钟。

花圈从灵柩两侧摆到门口,足足六排。最前排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挽联,白纸黑字竖排。紧接着是省民政厅、省劳动人事局几个省直单位……。另一侧则是市委四大班子的花圈。

光明区四大班子的只能放在门口位置了。

八点五十的时候,周宁海书记的车稳稳的停在了内部小停车场,接近着几位市领导的车陆续进来。

周书记眉目凝重,我和孙茂安迎上去握了握手。

周书记道:“省厅的领导还没到是吧!”

孙茂安道“要十点半!”

“恩,等不了了,一会刘省长就到了。”

唐瑞林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深灰衬衫,没打领带,下车在车门旁整理了下衣服,抬头扫一眼门口花圈排列,绕开车头,跟在周宁海身后。

周朝政、李尚武、林华西、白鸽、屈安军依次上了台阶。

周宁海皮鞋踩台阶,每步间隔完全一致,不快不慢,像用脚丈量灵堂的距离。到门口,横幅下停一秒,跨过门槛。

灵堂内的人全场肃立。

周宁海到灵柩前三步停住。双手垂腿侧,五指并拢。对着遗像深鞠一躬,腰弯九十度,停两秒。直腰比弯腰慢一倍,第二躬、第三躬。

三鞠躬完,他直起身,目光在遗像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转身走向家属区,他握住高怀忠妻子的手,用力摇了摇,没说话,一切尽在不中。

高怀忠妻子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点了点头。

唐瑞林上前三鞠躬。又从工作人员手里接支白菊,花茎斜放进灵柩前的花堆,也往侧边退半步走上了家属区慰问家属。

周朝政弯腰不易,但还是弯了。每回鞠躬都带膝盖骨一声细响。鞠完三躬,伸右手,手掌平按灵柩棺沿上,轻拍两下。这动作不在追悼程序里,干了一辈子政法,与家属握手的时候,手比嘴先抖。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挤出两个字:“保重。”

再出门,周朝政已经老泪纵横不能自已。孙茂安赶紧上前扶住他,低声劝了句“老领导,节哀”。

周朝政摆摆手,背过身去,怕大家看到他落泪,独自先走了!

李尚武林华西等几位常委跟在三位主要领导后头。尚武上前,步子比前面几位都重,他鞠躬时腰弯得浅,但停留时间最长,再抬起头,脸上也挂着两行清泪。

九点十多分。市领导退了场。

全市政法系统的同志,今天能来的都来了,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大门外面……十点钟的时候,省厅政治部的领导到了,鞠躬之后,也是慰问了家属,代表省厅的领导给了家属一个沉甸甸的信封。

直到差不多十二点,殡仪馆的车开到了灵堂门口,高怀忠的遗体被缓缓抬上灵车。家属区哭声骤起,高怀忠妻子被搀扶着,几乎站不住。

灵车启动时,我和孙茂安几人看着灵车缓缓驶出殡仪馆大门。路两旁自发来送行的干警们齐刷刷抬手敬礼,久久没有放下。

下午两点,韩建立召集秦川、梁大文、马波、刘建国在分局二楼走廊尽头的小屋召开碰头会。

屋内陈设简单,两张办公桌、几把座椅,秦川分发了矿泉水,几人落座研讨案情。

韩建立开门见山道:“燕来歌舞厅的线索,目前摸排到哪一步了?”

秦川拧开瓶盖又重新拧紧,未曾饮水,“我重新复盘了上月提审郝红霞的全部笔录。她供述的幕后老板是两个人。一个是马正贵的兄弟叫马正富,另一个是定丰县批发市场的赖三响!马正贵案发伏法之后,马正富持续潜逃,这个赖传三响最近,也很活跃,在光明区几个市场里,有人反映这家伙在收保护费。”

韩建立眉头一皱:“三响?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身为光明区公安分局曾经的政委,韩建立脱离了业务已经有几年时间,但是对辖区内的地头蛇还是有所耳闻。他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这个三响,真名叫什么?”

秦川翻开笔记本:“真名还不完全确定,这个家伙从来没被我们抓到过,只知道外号三响!”

韩建立听到不知道真实姓名,脸色就黑了下来:“胡扯了,搞了半天,人都不知道叫什么?难道就没请你们吃过饭喝过酒?”

秦川苦笑一声:“韩局,这个三响我们是真不熟悉,这也说明,这个家伙很狡猾!”

韩建立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自然是不信的,几人都在光明区干了多年的业务,黑白两道的人肯定都是熟悉的:“端正态度啊,现在是破案,是为了高怀忠报仇!”

梁大文抽着烟,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然:“韩局,三响这个人,不是在咱们这里混出来的,是在定丰县那边混出来的,是最近才窜到光明区来的,这个人上面有些关系!”

“谁的关系?”

“定丰县长赖传鹏!”

韩建立自然是知道赖传鹏的,早年是副区长,后来调到定丰县当县长,又去参加了省委党校的培训,一直有小道消息说要去交流到其他县担任县委书记。

这个赖传鹏在光明区任职时算是一个比较有魄力的干部,做事雷厉风行,但私底下风评并不算好。

韩建立沉吟片刻:“赖传鹏的人?”

“对,赖传鹏的人!”

韩建立一拍桌子道:“他算个屁的关系,我去给李局长汇报,去马上把人给我抓回来!”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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