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那只重若山岳的佛脚,就那样死死悬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往下落下半寸。
“他是道观的第一任金执事,当年从京城跑到这边山区支教,说是很喜欢江衍的新鲜空气,最后就在这落户扎根下了。”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晃四十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双惨白的手从金色身影的口中伸出,抓住脸颊用力向两侧撕扯。同时,他的胸口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在替苏远承受了数次必死的灵异袭击后,那道身影终于支撑不住,碎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四下飘散。
“原来如此......”苏远呢喃。
在通过云影镇石碑得知老天师的天眷名称后,他曾向熟知道教文化的张阳问过。张阳说,普天大醮是道教最高级别的祭祀仪式,坛场要供奉3600个神位,用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后来苏远见到了神,那只是一个喜欢挖完鼻屎后擦在裤腿上的邋遢铁匠,他帮助封家坳的村民打造神兵,却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在脚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间有独立的人道自由选择权,如果不是自身遭遇危机,石碑是绝对不会显现帮助人类的。
而凡人印象中的那些神明,早都化作了青面獠牙的厉鬼,漠然踏过尸骨,无情地碾轧着脚下的苍生。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金光从屏障顶端倾泻而下,一个接一个淡金色的身影在光柱中缓缓站起,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饰,带着不同的模样......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真正救苦救难的神明。
千百道身影静静围在苏远身侧,像一支沉默的大军簇拥着主帅。
主帅缓缓举起手中的“战旗”,那是一把狰狞的银色手枪,子弹拖拽着尾焰升空,在屏障最顶端轰然炸开。
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
没人能想象那道金色屏障里正发生着怎样惨烈的厮杀。
对逃难的市民来说,仅是里面时不时传出的骇人声响和脚下的震动,就足够让他们不寒而栗,所有人只能默默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噩梦般的城市。
人类历史上除了三峡移民外,还从未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仓皇迁徙。
人群被拆分成数支队伍,沿着几条清理出来的道路分批撤往天海市,他们大多两手空空,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剩下。
这么多难民的安置,对天海市而注定是件无比头疼的事,到时肯定还要往其他城市分流,地广人稀的内蒙和吐鲁番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王部长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抹了一把脑瓜子上的汗:“天海市离我们有这么远吗,现在到哪里了?”
身旁的士兵迅速从怀里掏出地图,皱着眉头仔细观看。
“部长,太黑了看不清啊!”
现在别说是导航,就连一盏还能用的手电筒都找不到了。
刚才他们还能借着金色屏障的光芒勉强辨认脚下的路,可随着距离越拉越远,那片金光也渐渐隐没在身后的黑暗里,像一扇缓缓关上的门。
所有人只能摸着黑缓慢前进,时不时就会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
“这样不行啊,别待会再搞迷路了。”
王部长感觉前方的道路似乎越来越窄,他们好像早就已经走到了公路的尽头,他眯着眼抬头,隐约看见头顶悬着一块路牌。
他往后吼了一嗓子:“谁那有发光的东西?拿来用用!”
人群里一阵翻找摸索的动静,窸窸窣窣响了好一会儿。
“长官,我这有块夜光手表行不?”
“拿来试试。”王部长说。
很快有士兵小跑着把手表递过来。
夜光材料靠吸光储能,好在刚才有那道耀眼的金光,手表此刻正幽幽泛着一层淡绿微光,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王部长一声令下,几名士兵摸索着搭起人梯。最上面那个踩在同伴肩上,一手扶着路牌柱子,一手举着手表晃晃悠悠凑了上去。
“天......海......市。”士兵的声音雀跃起来,“部长!我们到了!到天海市了!”
疲惫的人群顿时松了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可那士兵安静了几秒,举着手表缓缓转了一圈,声音里的兴奋慢慢沉了下去:“可这天海市的天,怎么也这么黑啊?”
他抬起头往远处望去:“这里刚好也是晚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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