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样的事,奶奶他们立即就和大伯一家断了关系,还贴了大伯的大字报。
权红林至今仍记得那个夜晚,大伯一家被押上批斗台,雪下得很大,血迹在雪地上绽放出刺目的红花。
他伫立在人群之中,心跳声如战鼓擂动,竟辨不清是畅快淋漓的快意,还是惶惶不安的恐惧。
反正,瞧着他们跪伏在地,任人践踏羞辱,他心底那口积压多年的闷气,终于如决堤之水般宣泄而出。
可多年之后,每当夜深人静,那雪地中如血般殷红的花瓣,总会如幽灵般在眼前浮现,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
只是当梦醒时分,一切,似乎都悄然回归了原样。
而他们归来,依旧是自己只能仰望的存在。
而他,终究沦为了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
权红林垂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已然再没了指向任何人的资格。
命运的积雪越堆越厚,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自以为赢了,可如今回想起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罢了。
付玲玉和大伯能护住孩子,也能挺直腰杆走路,而他呢?
他连直面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过是个被嫉妒啃噬的残影,在时光里越缩越小。
孙思燕望着失魂落魄的权红林,心中的悔意如汹涌潮水般,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裹得密不透风。
当年,自己怎就鬼使神差地选了权红林呢?
也许他不顾一切地追求她,目的并非出于喜欢,而是,为了报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