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廷落网后。
他不加隐瞒。
从他当上副县长那一年开始,一笔一笔,像一个会计在年底对账。
哪一年哪个月收了谁的什么,以什么名义,通过什么渠道,经了谁的手。
他说到有些细节时甚至需要停下来想一想,用手指在桌面上划着月份和数额,像在核对一笔旧账。
办案人员起初还追问,到后来只剩下记录的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动。
整整四个小时,刘世廷的嘴唇干了又抿,抿了又说,中间喝了两杯水,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之后继续。
他把一块石头翻了个底朝天,底下藏着的东西全都亮了出来,自己动手在太阳底下晒。
他交代完毕之后,消息像一把撒出去的网,在东山官场的水底下无声无息地铺开。
接下来几天,那些曾经跟他同过桌、喝过酒、在同一个项目报告上签过字的官员们争先恐后地涌向了纪委办公室。
那场面有些荒谬――纪委走廊里排起了队,有人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笔记本在手心里攥得汗湿,轮到他进去的时候几乎是跑着扑进去的。
每个人的说辞都差不多:"我早就想反映了,只是没有勇气","我是被刘世廷胁迫的","我收过,但都退回去了"。
还有那些本已被留置的官员,现在再也没有了顾忌,他们开始争先恐后揭发刘世廷的问题。
一个接一个,像秋天树上熟透的果子被风一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