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这片荒芜虚空的黎明,正在一寸一寸地到来。
黎明从来不是一瞬的事。
陈业站在虚空中的光之树虚影下,掌心的金色印记已经褪去所有杂质,化作纯粹的本源之光。他望着远处那些刚刚复苏的宇宙残影,它们像是黑暗中初燃的星火,微弱却顽强,在虚空的无尽深渊里跳动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初站在他身侧,少女的面容映着微光,眼神里褪去了从前的天真,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静。她望着远处那些逐渐亮起的星火,忽然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轻得像风过水面,转瞬即逝,却被陈业的目光捕捉到了。
“在想什么?”陈业问。
初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某种陈业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我在想,那些宇宙里的生灵,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替他们挡下了多少黑暗。”
陈业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望向远方。
曜站在稍远处,沉默地注视着那片被光之树根须编织成的金色网络。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稳,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抹极深的心事。他望着陈业和初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归墟已经走了三天了。
不,这个说法并不准确。这片虚空中没有时间,所谓的“三天”只是陈业刻意保持的一种感受方式。他担心,如果连时间的感知都彻底放弃,自己迟早会在这片空茫中迷失方向。归墟在离开前曾告诉他们,自己要去游历那些他曾守护了无数纪元却从未真正看过的世界。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笑意——陈业从未在那张永远沉静的面容上见过那样轻松的表情,仿佛一块压在心头亿万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归墟前辈……应该还好吧?”初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陈业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金色印记“他会好的。他等了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为何而等。现在他终于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他会回来吗?”初又问。
陈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会。等他看够了,走累了,他会回来的。我们之间有光之树留下的连接,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一直在虚空中蔓延,像是一道不会熄灭的星光。”
曜走上前来,与二人并肩而立。他目光深邃,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归墟前辈选择了游历,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他守护了无数纪元,也该去看看那些被他守护过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虚空里没有风,没有温度的变化,没有声音的传递,只有光之树根须网络在黑暗中延伸的金色脉络,以及那些正在复苏的宇宙残影投射出的微弱光芒。陈业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与这片虚空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他不再是一个闯入者,而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光之树的根须以他的身体为锚点,将本源之力输送到每一个需要它的角落。
他的意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宇宙残影的状态——那些正在复苏的世界,有些已经燃起了稳定的光芒,正在一点一滴地重塑自身的循环;有些则还处于混沌状态,像是刚刚被唤醒的巨兽,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也能感知到那些尚未被彻底净化的黑暗碎片,它们像藏在角落里的毒蛇,潜伏在虚空的裂缝中,等待着重生和反扑的机会。
“那些湮灭之痕的碎片……”初敏锐地察觉到了陈业意识中的警觉,“还有多少没有被彻底清除?”
陈业闭上眼睛,将意识顺着光之树的根须铺展开去。金色的感知脉络穿透层层虚空,越过正在复苏的宇宙残影,探入那些最黑暗、最荒芜的角落。他“看见”在很多地方,都残留着黑色丝线的痕迹,有些已经近乎消散,有些却还在顽强地跳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还剩下一些。”陈业睁开眼睛,神色凝重,“大部分已经被净化,但总有些细小的碎片藏在虚空的最深处。它们现在很弱,但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重新滋长。”
“那你打算怎么做?”曜问。
陈业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金色的印记。印记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颗永远不落的小太阳“我会一点一点地清理它们。归墟前辈用了无数纪元来镇压湮灭之痕的本体,但那些碎片散布在虚空的各处,没有固定的形态和位置。要想彻底清除,只能靠耐心。”
“那就一起吧。”初伸手覆住陈业的掌心,少女的手带着微微凉意,“我说过的。不管要守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陈业反手握住初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曜在旁看着二人相握的手,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移开了视线。他望向远处那片正在复苏的宇宙残影,声音沉稳“那就开始吧。这片虚空中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们去点亮。”
清理湮灭之痕碎片的工作,远比陈业预想的更为艰难。
那些碎片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隐藏在虚空的最深处,附着在宇宙残影的裂缝中,甚至潜藏在光之树根须触及不到的荒芜地带。有些碎片已经与虚空本身融为一体,陈业必须将意识沉入极深的层面才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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