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催促一个孕妇前往病房伺候病人的?
真真是活久见!
可公婆下了死命令,高姝没法子推脱,只得一脸不快地跟随婆子前往病房。
也不知是孕妇对气味过于敏感还是怎的,反正高姝一跨进病房就想吐。
她连忙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可依然干呕个不停。
最后,呕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高姝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娃,那是相当矫情啊,一眼都没瞥向病床上的沈奕笑,就一脸委屈地来到沈父和沈母跟前,蹙眉道:
“公公,婆婆,儿媳自打怀上这胎就孕吐得厉害,身子实在是吃不消。望公公婆婆疼惜肚里的孙子,让儿媳先回房歇息吧。”
看都没看自己丈夫一眼,也没见上自己丈夫一面,就想走?
沈母直接气坏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高姝,晓得你娘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教不出什么好女儿来!”
高姝直接被骂懵了。
哪有当婆婆的一开口就骂娘家生母不是个东西的?
如此辱骂她亲娘,也不怕她气得小产了?
很显然,高姝凭借肚子里的孩子,并未赢得她想象中的尊重和重视。
为什么会这样?
高姝完全想不通!
正当高姝难以理解时,又听沈母继续训斥道:
“之前你不懂事,我这个当婆婆的也不跟你计较,如今进了我沈家的门,就得按照我沈家的规矩来。别仗着怀上孩子就偷懒,连自己丈夫都不想伺候!”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说到这,沈母甩给高姝一个热乎的毛巾和药膏,趾高气昂地勒令道:
“笑儿又出黄脓水了,快帮他处理好,抹上药膏。切记,动作要轻柔。但凡弄疼了他,仔细你的皮!”
说罢,就一把将高姝推到了病床前。
高姝低头看去,只见大红喜床的红褥子上,躺着一具满身黄脓包的男人躯体,那溃烂的脓包不断地渗出黄水,黏糊糊的。
恶心至极。
只一眼,就把高姝给刺激得吐了,“哇”的一声,扶住床沿吐了个昏天黑地。
一旁的沈母非但不同情她,还恼火地抱怨道:“笑儿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真是个窝囊废,干啥啥不行!”
高姝听了,心底那个恼火啊。
待她终于吐完了,挂着眼泪,倔强地还嘴道:
“我是孕妇啊,婆婆不该好好善待我吗?我身子不适伺候不好,您还要骂我不中用?哪有您这样当婆婆的,您这不光是虐待儿媳,更是虐待肚子里的孙儿啊!”
“我肚子里这个,可是您这辈子唯一的孙儿了,一旦失去他,沈家就得绝后!”
说到“绝后”二字,高姝真的是底气十足啊。
而沈母见儿媳妇敢和自己叫嚣,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啊,直接讽刺道:
“还绝后呢,你高姝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先不说你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纵使诞下的是男娃,也不是我沈家的长孙!”
不是他沈家的长孙?
这是什么意思?
高姝震惊坏了,难不成沈奕笑曾经和别的女人生下过孩子?还是儿子?
嗯,还别说,高姝还真猜对了。
原来,沈父和沈母率先抵达病房,老两口第一时间就向沈奕笑告知了高姝怀上子嗣的好消息,笑道:
“笑儿,你后继有人了,你媳妇怀上了。咱们沈家不会绝后了!”
不料,沈奕笑听了,却满脸不屑道:
“用不着她生,孩儿早就有三个儿子了,大的已经三岁,小的也有一岁多了,全都养在西南名府的别院里。爹娘若是愿意,立马让他们认祖归宗便是。”
闻,沈父和沈母惊呆了。
居然已有三个孙子了?
虽说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们的儿子常年混迹青楼,遇上有心眼的妓女,故意不喝避孕药,强行怀上子嗣企图攀上高枝也是有的。
说实话,骤然出现三个外室子,还是青楼女子所生。若搁在以前,沈父和沈母肯定要拿起鸡毛掸子狠狠揍沈奕笑一顿不可,可如今,二老只剩下欣慰。
――儿子即将病逝,留下三个大胖孙子,多美的事啊。
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当然,沈父和沈母是高兴了,高姝却是听傻了。
“三、三个儿子?”
高姝难以置信地吼叫出声。
她肚里的孩子没捞到长孙的位子就罢了,连老二、老三都没捞到?直接排行老四?
说好的唯一的骨血,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四个孙子里排行最末的一个?
一下子冒出三个野种,跟她的孩儿抢夺家产和宠爱?
高姝难以接受啊,眼前一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就朝地面扑去。
“少夫人,少夫人……”大丫鬟红柚急忙抱住险些栽倒在地的高姝,哭着掐她的人中,掐了好一会终于把人给唤醒了。
结果,高姝才刚悠悠醒转,耳畔就再次传来沈母无情的催促声:“少在这扮柔弱,赶紧起来,伺候你丈夫!再敢偷懒,看我家法伺候!”
“啪”地一声巨响,鸡毛掸子狠辣无情地落在高姝胳膊上。
疼得高姝“哇”的一下哭了。
原来,按照西南当地的风俗,丈夫重病不起,当妻子的就该寸步不离地伺候在病床前,不分昼夜!
尤其沈奕笑这种病入膏肓,即将撒手人寰的,更是如此。
哪怕妻子身怀六甲也不例外。
此乃祖上传下来的,说是唯有这样,丈夫死后去了阴间才不会变成孤魂野鬼,能被黑白无常早日接到地府重新投胎,来世过上不缺媳妇的好日子。
对此,沈父和沈母深信不疑,所以势必要让高姝伺候到儿子病逝。
高姝被鸡毛掸子打了几下,疼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为了不继续挨打,麻溜地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边掉眼泪,一边伺候沈奕笑那满身的黄色脓包。
三日后,高姝哭哭啼啼伺候沈奕笑的事儿传到了傅玉筝耳里。
彼时,傅玉筝正坐在敞开的西窗边把玩着玉净瓶里的桃花枝子,大丫鬟弄月夸张地在一旁比划道:
“沈奕笑浑身脓包地平躺在床榻上,咱们的高大小姐啊每看一眼自己丈夫,就要恶心得呕吐一次……听说,三日下来已经吐了不下五十次。”
“早饭、中饭、晚饭,主打一个吃进去什么就吐出来什么,三天下来,饿得浑身乏力,双腿发软,在病床前站都站不稳了。”
闻,傅玉筝摆弄桃花的手一顿,笑道:“怎么,她肚子里好歹怀了沈家的骨肉,她公婆都不知道心疼的么?”
弄月笑道:“心疼什么呀,人家公婆明说了,哪怕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作为正妻也得规规矩矩地守在病床前伺候丈夫。胆敢坏了规矩,就家法伺候!”
“怎么家法伺候?莫非用鸡毛掸子抽?”傅玉筝饶有兴致地笑着问。
弄月笑道:“少夫人还真猜对了,听闻三日下来,鸡毛掸子已经打断了好几根,高大小姐的后背和两只胳膊已经没几块好肉了。”
听到这话,傅玉筝眼前浮现高姝被鸡毛掸子狠狠抽打,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求饶的样子。
嗯,不错,这个婆家果然选对了。
不枉费自己费尽心思促成了这门亲事。
突然,上一世的那个梦境再次闪现在脑海里。
梦境里,高姝一脸遗憾地冲林氏道,若非瑶姐姐(傅玉瑶)又怀孕了,咱们早就做完换脸手术了,哥哥一家四口(哥哥、傅玉瑶和两个野种)也早就得以团聚了,哪还有那碍眼的傅玉筝什么事儿?
说实话,傅玉筝每每想到,上一世自己的惨死与高姝脱不了干系,就恨不得立马扒下高姝的皮,让她浑身血淋淋地死去。
不过,那样的死法,痛归痛,却折磨的时间过于短暂,远不如现在这般“将高姝嫁进沈家”遭的罪多。
――先在精神上摧毁高姝的信念,让她痛不欲生,让她倍感绝望。
――最后,再肉体上灭掉她。
唯有这样,才叫真正的复仇。
傅玉筝笑了笑,好心情地继续把玩手中的桃花。
突然,她想起来什么,如今隆冬已经过去,温暖的春天到来了,木邵衡是不是该押送老太君回西南了?
与沈奕笑和高姝一家人一块回去?
此次回去,针对老太君娘家的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那姐姐呢?是暂时留在京城,还是跟随木邵衡一块回西南?
想到这,傅玉筝微微咬了咬唇,总觉得姐姐大着肚子很是不便,最好是留在京城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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