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正前方能看到漂浮的颗粒物。

细碎的有机物碎屑、微小的浮游甲壳类、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絮状物，它们在光柱里翻涌着，像一场无声的雪。

再往下潜，水温继续下降。

抗压潜水服的保温层起到了作用，但裸露的脸颊和手指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深入的凉意。

呼吸器里的空气变得冰冷，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含了一口冰水在嘴里。

辰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缓慢，也很沉重。

四周已经完全黑了，照明灯光柱之外的空间是纯粹的、不透光的黑。

那种黑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不安。

好像黑暗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存在，正在从四面八方窥视着他。

辰北激活了微型水下机器人。

机器人底部和尾部的螺旋桨转动起来，从防水箱里飘出来，游到辰北前方，四条机械臂收拢在身侧，蓝色的指示灯亮起。

它向下潜行，探测前方五十米的地形。

辰北不能光靠眼睛，精神力才是他真正的“眼睛”。

海底的地形在精神力感知中逐渐成型。

一片倾斜的岩石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沉积物，偶尔有几块巨大的礁石从坡面上凸出来。

继续下潜。

下潜深度增加，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活物，比如一些小鱼小虾。

照明灯的光柱中闪过一道影子。

辰北侧头去看，是一条鱼。它从光柱边缘游过，不紧不慢，体长约有一臂长，身体扁平，游动时尾鳍左右摆动，姿态从容。

它游到辰北前方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辰北“看”清了这条鱼的样子。

鱼身是暗灰色的，鳞片细密，腹部偏白。

它的背鳍高高竖起，背鳍下方延伸出一片平坦的背部区域。

那片区域的鳞片排列成了一个图案。

一张人脸！

两只眼睛是深色的斑点，间距不远不近，恰好是正常人类的眼距。

鼻子是一块微微隆起的鳞片。

嘴巴是一道弯曲的深色纹路，微微张开，像是在笑。

整张脸的比例协调得有些过分，不像自然形成的纹路，倒像是被人精心画上去的。

人面鱼转过身，用侧面对着辰北。

那张“脸”从侧面看变成了扭曲的条纹，一旦游回正面，人脸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它似乎在观察辰北，嘴巴那张纹路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当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鱼鳃正常开合，鱼鳍正常摆动。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在与一张人脸对视，还是在与一条鱼对视。

尤其是在黑暗的深水环境中，更加放大了这种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