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他眼里犹如魔神般不可战胜、刚刚才隔空抽干了苏家百年底蕴的大人。
此刻正瘫坐在枯潭的碎石上。
双眼淌血,右臂的血肉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的骨头。
而在右肩的截断处,还有一股灰色的煞气在不断腐蚀着新生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大人!”
阿七眼珠子瞬间红了,他像是一头护主的疯狗,猛地扑上前,伸手就要去扶王腾。
“站住!别碰我!”
王腾厉声低吼,声音因为剧痛而极度沙哑。
阿七硬生生定在原地,双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听好。”
王腾强撑着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七。
“我接下来要闭死关。这块东西,我要把它融进骨头里。”
王腾用下巴指了指半空中那块黑色的龟甲。
“过程会非常凶险。我的气息、灵力,甚至生机,都会被这东西彻底压制。我护不住你们了。”
阿七浑身一颤,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腰脊挺得笔直。
“去。带上你的人。”
王腾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把这崖底通往黑竹峰的所有暗河、裂缝,全部给我封死!用绝灵土,用万剑泥,用夺血阵的残旗,给我焊得连一滴水都漏不进来!”
“从现在起,这地下只能出,不能进。”
王腾直视着阿七的眼睛。
“记住我的死命令。”
“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来搜山。哪怕苏刑天带着全宗的人把黑竹峰给推平了,哪怕天塌下来!”
“也不准放半个人进入地下!”
“守得住吗?”
阿七看着王腾那只剩下白骨的右臂,看着他眼角的血迹。
他猛地单膝跪地,膝盖在坚硬的玄武岩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喊什么誓死效忠的口号。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那把漆黑的影杀剪,在自己的胸口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混着木甲的碎屑涌出。
“大人放心。”
阿七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谁想下来,就从我们九十九个兄弟的尸体上踩过去。”
说完。
阿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暗河。
他要去构筑最后的防线。
看着阿七消失在水面上,王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交出去了。
现在,该解决眼前这个要命的硬茬子了。
王腾左手一拍腰间。
“嗡!”
吞魔罐悬浮在半空,罐口倒转。
一股呈现出半透明色泽的南明离火,犹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
这不是用来攻击,这是用来隔离。
南明离火在枯潭底部分化、交织,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茧,将王腾连同那块黑色的龟甲,死死包裹在最中心。
隔绝了一切气机的外泄。
火茧内部,温度高得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王腾咬紧牙关,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块悬浮的黑色龟甲。
“嗤啦!”
左手的皮肉在接触龟甲的瞬间,同样开始崩裂、碳化。
但王腾没有松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那块散发着恐怖天庭威压的龟甲,对准了自己背后那条刚刚融合了剑骨精髓的脊椎。
狠狠地,按了下去!
“给我进!!”
“轰!”
南明离火的火茧猛地向外一胀,随即又剧烈收缩。
火茧深处。
传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的凄厉惨叫。
……
同一时间。
地面之上。
黑竹峰外围的烂泥地,起风了。
夜色深沉如墨,迷雾被这股冷风吹得翻滚不休。
“踏、踏、踏……”
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座废山长久以来的死寂。
黑暗中。
一簇火把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
上百道火把的光芒,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毫不客气地撕开了黑竹峰的浓雾。
火光映照下。
苏刑天那张因为丧子之痛和宗门巨变而变得极度阴鸷、扭曲的脸庞,若隐若现。
在他身后,一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苏家执法堂精锐,已经踏过了界碑。
森寒的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照亮了黑竹峰的夜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