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空军的飞机起飞,开始了人工减雨,连日不休的暴雨终于收敛了势头。
明州水库巍峨的大坝稳稳伫立,浑浊泛黄的洪水平缓从泄洪闸缓缓淌下,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摧枯拉朽、随时可能漫坝的汹汹态势。
“雨势终于小了,明州水库保住了……”
陈光明的雨衣上沾满黄泥,裤脚卷到膝盖,鞋里灌满泥水,他扶着冰凉粗糙的大坝护栏,望着奔涌而下的洪水,紧绷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身后大坝上还守着上百名水利干部、应急抢险队员,人人面色疲惫,眼底却都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县长,吃点东西吧!”牛莉端着一桶刚用热水泡开的方便面,踩着满地泥泞走过来,“大坝上只有速食面,热水也是临时烧的,条件有限,只能将就着垫垫肚子。”
陈光明转头接过泡面桶,“这已经是山珍美味了,呵呵呵。只要大坝稳稳守住,下游百姓不用受决堤之灾,就算啃干面包、喝凉水,吃着也觉得香!”
“说得是!这下咱们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了!”
周遭值守的工作人员听见这话,纷纷跟着畅快大笑,压抑了两天的焦灼与紧绷,随着这阵笑声消散大半,大坝上沉闷压抑的气氛难得活络几分。
陈光明三下五除二吃完泡面,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随手用袖口抹了把沾着汤汁和雨水的嘴角,把季永青叫了过来。
季永青在抢险中表现不错,陈光明决定给他个机会。
“老季,你们要继续严防死守,千万别掉以轻心,虽说雨小了,上游山洪隐患还没完全消除,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水位,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光明郑重叮嘱道,“我得赶回县委,上午九点半开常委会扩大会,专门汇总本次全域抗洪抢险情况,部署后续灾后清淤、群众安置工作。”
交代完毕,陈光明坐上车,连续几十个小时没合眼,困意如潮水般席卷上来,他一路强撑着精神,赶到宿舍楼下。
他打算先回宿舍简单洗漱、换一身干净衣裳,再去县委大楼参加常委会。
掏出钥匙拧开宿舍门,轻轻一推,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彻底惊呆了。
原本整洁简单的一室一厅宿舍,此刻被翻得乱七八糟,仿佛被人刻意洗劫过。
进门的鞋柜整个被掀翻在地,各式皮鞋、运动鞋散落一地,柜里存放的工作笔记、基层走访档案撕成碎片,乱七八糟扔在地上。
客厅布艺沙发被利刃划开几道长长的裂口,里面的海绵絮絮扬扬飘得到处都是,茶几倒扣在地,玻璃杯、陶瓷水杯碎裂一地,水渍、茶渍浸透地板,纸质文件、会议材料被肆意揉烂踩脏。
靠墙的书柜更是惨不忍睹,柜门全部敞开,书籍、政策文件、防洪预案卷宗被粗暴扯出来,层层堆叠在地上,不少书页被硬生生撕毁,笔墨、文件夹散落各处,书桌抽屉全数被暴力撬开,锁扣扭曲变形,抽屉内部空空如也,各类票据、工作u盘、存储硬盘全都不见踪影。
视线往前一落,陈光明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了半截。
一把寒光凛冽的菜刀,刀刃狠狠朝下,直直插进厚实的木桌面里,刀柄笔直竖立,格外刺眼惊悚。
桌子上,还用黑色粗记号笔,一笔一划写着八个狰狞刺眼的大字:交出u盘,饶你狗命。
字迹潦草狠戾,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恶意。
u盘!
毫无疑问,这是蔡刚的人干的!
陈光明下意识摸向衣服里面,那个u盘被他用塑料纸包着,就藏在贴身的衣服里。
他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桌上那把带着恐吓字迹的菜刀,胸腔里翻涌着怒火。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陈四方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