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深秋的晚风卷着凉意掠过县委宿舍区,静谧得只剩下枝叶摩挲的轻响。
宋丽回到宿舍,林淑辉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好屋内杂物,将宋丽换下的衣物扔进洗衣机,又调好浴室的水温。
“宋书记,水调好了,您可以洗澡休息了。”
宋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消息,谢伟问能不能过来,宋丽坚决回绝了。
让你进屋吃了口饭,你就想上炕了?
“淑辉,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宋丽淡淡吩咐道。
待宋丽走进浴室,林淑辉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反手带上房门。
走廊灯光昏黄,映得她脸色反复变幻,内心正经历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刚刚在病房中,宋丽与王建军达成交易后,林淑辉知道,陈光明在明州官场要边缘化了。
以宋丽的脾气,陈光明手下那些人,恐怕都要靠边站。
林淑辉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当中,她要不要告诉陈光明?
她能拥有今天的位置,全靠宋丽一手提拔。
宋丽待她,是知遇之恩,是职场跳板,给了她旁人望尘莫及的机遇和体面。按情理、按规矩、按本分,她必须守口如瓶,把今天宋丽和王建军的密谈死死烂在肚子里。
可心底的另一番声音,却反复拉扯着她。
宋丽对她,是上级对下级的栽培与任用,带着冰冷的层级隔阂与绝对的权力掌控,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但陈光明不一样。在所有人嘲笑她鄙视她的时候,只有陈光明真心待她,会替她出头解围,会为她指点迷津,会耐心听她的委屈与困惑,始终把她当成平等相待的朋友。
更让她无法心安的是宋丽今日的操作。
一场本该激浊扬清、公正公开、打破派系桎梏的吏治改革,到头来沦为一场赤裸裸的权力交易。
为了换取常委会的过半票数,宋丽不惜妥协退让,默许王建军保全所有嫡系人马,还额外许诺五个提拔名额。
所谓能者上、庸者下,不过是针对无权无势的普通干部;真正手握资源的派系人马,依旧可以靠权力勾兑稳坐高位、破格晋升。
这不是革新吏治,这是新的派系勾兑,是对明州官场生态的二次伤害。长此以往,干事者寒心、钻营者得利,明州的发展只会原地踏步、积弊更深。
在良知与恩情的反复博弈中,林淑辉最终选择了公道。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对面陈光明宿舍的门。
房门拉开,陈光明见是林淑辉,满脸错愕,“林主任,你......”
林淑辉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蹑手蹑脚侧身闪进屋内,反手死死扣住房门。
“你这是……”陈光明一脸茫然,完全摸不透眼下的状况。
林淑辉压低声音说道:“陈县长,宋书记去县医院探望王县长,王县长答应在明天的常委会上,全力支持宋书记的全员竞争上岗方案:宋书记则承诺,王县长麾下所有嫡系干部一概不动,还额外提拔几个。”
“局势变了,你早做打算。”
说完,林淑辉轻手轻脚推开门,宛如一只机敏谨慎的小白兔,转瞬便消失在楼道深处。
房间内,陈光明僵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执掌局势、推演博弈许久,穷尽了所有变数,预判了所有风险,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一步。
他此前一直笃定,王建军最擅长居中平衡、左右逢源。哪怕王建军不站队自己,也必定会保持中立观望。
如此一来,他手握四票,宋丽手握五票,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宋丽的方案根本无法落地。
这样一来,明州官场就能保持稳定。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建军居然暗中倒戈,用手中关键两票,换取实打实的利益。
一旦这笔交易落地,宋丽手握六票稳稳过半,在白如星的配合下,牛进波孙雪峰这样的好干部下台,明州官场,将彻底沦为宋丽的一堂。
就在这时,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县医院院长苟海阳。
“陈县长,打扰您了。今天,县里十几位县直一把手、乡镇主官都去病房探望王县长,我已经把探望名单整理好,马上发到您手机上。”
“另外还有个情况,半小时前,宋书记也来探望王县长,然后,王县长当即办理了出院手续,已经回家了。”
“我知道了。”
陈光明淡淡应声,挂断电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所谓生病住院、身体抱恙,从头到尾都是王建军的刻意伪装、刻意避世。他就是要躲在病房里静观朝堂风向,待价而沽,等着宋丽放下身段、送出筹码。
交易一成,即刻出院,一切伪装,尽数褪去。
巨大的危机感裹挟而来,明天一早便是常委会,一旦尘埃落定,再无任何挽回余地。
陈光明在屋内急速踱步,眉头紧锁、心绪翻涌,焦灼过后,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坐以待毙!局势未定,一切皆有可能,今晚必须逆天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