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宁董的直相告。”
史川夫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平稳,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局势。
“首先,我承认,我行确有一笔五千万贷款,本月未能如期结清。”
“但这绝非外界揣测的资金链断裂,只是暂时性的资金周转滞后,绝非无力偿还。”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明州县干部,最后落回宁静身上:
“宁董,我们双方一直保持良好合作,传云汽车进入明州县以来,那么多国营企业,我们为什么选择你们为开户行?不就是相信了你口口声声说的扶持企业?”
“我们形势好的时候,你热情相待;我们形势稍有一点差,你就要提前收贷、划扣扶持资金,未免太过了吧?”
“我做企业,你做银行,就如同做人,哪能只锦上添花,不雪中送炭?”
史川夫巧妙地换了个角度,开始攻击宁静。
话音落下,宁静脸上露出冷笑,清冷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松动,声音依旧清晰冰冷:
“史总,银行风控只看合同与履约能力。暂时性周转滞后,在信贷规则里,就是实质性违约。”
“贵司股价持续暴跌、舆情失控、市场信任崩塌,多家省外银行已经悄然收紧授信,这不是阶段性波动,是风险持续扩散。我行提前启动风控措施,是合规操作,绝非针对企业。”
“我们现在不收贷,难道等其他银行收完贷款,我们去收一地鸡毛吗?”
史川夫长长叹了口气,用只有宁静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宁董,你真的要落井下石吗?”
宁静笑了笑,照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史川夫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就落井下石,你又能怎么样?”
“你对陈光明落井下石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史川夫脸上的僵硬愈发明显,一时竟无从辩驳。
台下,宋丽缓缓闭上双眼,心头怒火与寒意交织,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自己赌上仕途敲定的合作,从一开始就藏着巨大的隐患。史川夫方才描绘的五十万台、一百万台产能,几十亿税收回报,全是空中楼阁。对方连五千万的到期贷款都无力兑付,所谓的雄厚资金、稳定布局,全是场面空话。
更可怕的是,五个亿的财政扶持资金一旦被银行直接划扣,明州县不仅得不到任何产业收益,还会直接造成巨额财政亏空,全年民生、基建、公务开支都会受到连锁影响,她这个县委书记,将彻底沦为全县的罪人。
史川夫看着台下人心涣散、质疑四起的场面,知道自己再无力粉饰太平。
他只能握紧话筒,再硬着头皮给出承诺,试图用全场情绪绑架宁静:
“我在这里当众保证,三日之内,传云汽车全额结清海城城商行所有逾期贷款及存量授信,绝不动用分毫地方扶持资金,绝不拖累明州财政!请各位领导、各位同仁监督!”
此话一出,台下稍稍安静一瞬。
可不等众人松气,宁静再度开口,直接击碎他最后的幻想:
“史总,若三日之内无法结清呢?”
是啊,如何三日内无法结清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