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海省委,一号楼。
书记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厚重的落地窗帘半掩着,压得室内光线偏暗,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
省委书记赵亦南,正坐在沙发上看发布会的直播。
看到严复生挑衅陈光明那一幕,赵亦南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转头对着修帅吩咐道:
“把政法委书记和高院院长请过来。”
修帅领命而去,赵亦南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
东海省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上任前,他做了许多工作,上任后,又频繁谈话,调研,还和陈光明进行了一次深谈。
赵亦南越来越了解了东海省发展缓慢的原因。
思想不解放,吏治不清,派系林立......
自古以来,东海省人官本位思想严重,他们从祖上传来的思维是:经商赚千万,不如小县官。
赵亦南要整顿官场,急需一个突破口。
但环顾四周,处处都如铜墙铁壁。官员们以维护现成的秩序为目标,不愿牺牲固有利益,不愿进行改革。
所以赵亦南决定,拿整治海达美乱象,从这铜墙铁壁中撕开一条口子!
不到半个小时,东海省政法委书记陆振邦、省高院院长顾明远一同赶到了。
陆振邦今年五十七,身形微胖,大半头发都已花白,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气质沉稳,平日里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常年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举手投足很是稳重。
顾明远五十四岁,个子偏高,身形清瘦,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头几道浅浅的纹路,衬得目光格外锐利内敛,性子看着更为克制,一身深灰色西装显得十分干练。
两人行政级别相同,都是副省级。
但在省内排位、会议落座、外出随行的规矩里,身为省委常委的政法委书记陆振邦,位次始终在前,所以进门的时候,陆振邦在前,顾明远在后。
两人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气氛压抑,对视一眼,陆振邦开口问道:“赵书记,您找我们?”
赵亦南抬眼看向二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开口:“坐。有个案子,我想听听你们两个人的意见。”
陆振邦心里微微一紧,顺势问道:“书记,是什么案子?”
“海达美的案子,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
“这个......”陆振邦看了顾明远一眼,斟酌着说道:
“书记,海达美的案子,非常复杂。刑事方面,目前处于侦察补充阶段,省公安厅、检察院很是关注,进行了多次督导......民事方面,我们对明州县进行了指导,希望和解为主,多为死者家属争取点利益......”
赵亦南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翻看着海达美案件的材料。
“我听说,孟副省长的公子也牵扯其中?”
陆振邦额头有滴汗,滴了下来。
孟公子牵扯到海达美的案子,东海上层人人皆知。陆振邦认真查阅过案卷,认同当下公安部门的意见,说孟公子是背后主使,证据不足。
可现在赵亦南提起此事,陆振邦只得如实汇报。
陆振邦咽了一口唾沫,“书记,孟阳副省长的儿子,确实在海城的海达美医院里有股份,但只参与分红,并不参与实质性经营。“
”并且,这件事,孟副省长向省纪委做出过说明......”
赵亦南反问道:“振邦同志,孟阳同志是在海达美案发前,主动向省纪委做出说明,还是在案发后,基于形势被迫做出说明?”
陆振邦沉默了。
赵亦南又厉声说道:
“就在刚刚,明州县搞了一场发布会,你们都看了吧?海达美医院很是猖狂啊,竟然公开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话音落下,赵亦南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脸色冷得刺骨,压在心底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